“大宋以孝治天下,六旬以上的老者雖不再列名稅簿之上,但治家、問政,豈能將他們排除在外”
十六至六十的成年男子為丁,他們是最重要的生產者,也是朝廷稅收的主要對象,更是需要服役的唯一人群,所以在朝廷稅簿上,只有他們,沒有老弱婦孺。朝廷對人口的統計,也都放在成年男丁上。
如果按照有效人口多寡作為議員數量的標準,這比以戶口為標準更有說服力。但既然話出自太后之口,韓岡當然就有應對,立刻就把‘孝’字張掛起來——儒門弟子議事,把家中的老人丟到腦后,這怎么都說不過去。
“或有人會說,”韓岡這一回沒讓太后再來一唱一和了,他自己跟自己“丁籍六十除名,但舊日簿冊上還是能找到姓名,只要確認還在世,這人數也能計點出來。可總不能只對父祖盡孝”
對,當然不能只對父祖盡孝。母親、祖母膝下都得盡孝心。
可要是按照韓岡的說辭,這叫人怎么計點是把十六歲以上的女子都算進來,還是只計算已婚婦人
李清臣思忖著,韓岡這莫不是要把小孩子都算進來吧。
要當真是那樣的話,李清臣可就沒把握了。新生兒的數量,與種痘人數不會差太多,但這個數字完全掌握在厚生司手中,說不定這些年來,北方的幼子比南方多生了許多——說起來,南方溺嬰惡習至今猶在,比北方少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李清臣左右猜疑的時候,吳衍心中的疑惑更甚。
沒有誰能比厚生司的主官更清楚各地的出生率和嬰幼兒人數了,更不用說吳衍現在也是議政會議的成員,天下戶口的統計數目,對他來說并不是秘密。
如果計算潼關以西的丁口數量,除非能把西域、甘涼、寧夏等各路的歸化夷人都算進來,那樣才能勉強達到六七百萬的樣子。
若是僅僅計算漢人,包括近幾年迅猛增長的兒童數量,人口估計已經超過一千兩百萬,可在籍丁口也才將將四百萬,不到天下總數的十分之一。
不論是按照戶口還是丁口來確定議員的名額,對關西來說都是不合算的。
除非是按照韓岡的提議,以軍州的數量來決定議員名額。擴張到了蔥嶺腳下的土地,都能算是關西的一部分。這樣的一個勢力,才能做到在議會中舉足輕重。
但韓岡要想通過這一條,朝堂上有的是人跟他翻臉,尤其是福建出身的章惇……
吳衍瞪著眼睛,望著安然立于班中的首相,難道章惇在這件事上還是支持韓岡他那么有把握
‘他的確是該有把握的。’
熊本瞟著章惇,也在想。
身為兩府中的邊緣人,盡管事先得到了所謂的通報,但熊本對韓岡今日發難的細節還是懵然無知。
熊本其實并不喜歡什么勞什子議會。
將天子之權,授之于天下,韓岡弄個好名聲,不用擔心有人說他是權臣。但各地士人相互歧視情況很多,在議會中為鄉里爭奪好處,怕是全武行都能開,天天罵架、打架,朝廷的威嚴到時候一點不見。
不過在韓岡提出了大議會之后,熊本吃驚之余,他就已經下意識的在計算兩種議員推選制度,哪種更符合他的利益。同時還在‘幫’韓岡、章惇計算他們的支持者。
大議會成員由地方推舉而出,鄉黨的情況必然更加嚴重。相形之下,新舊黨爭,道統之爭,在鄉黨面前,可謂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