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再說起話來,還是一句一頓,
說出的話也根本不是她日常的口吻,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如何討太后歡心才是重點。
太后一句‘沒有多少時日’話聲剛落,蒲宗孟便如離弦之箭,趕在所有朝臣之前躥出班列,“陛下小病,不久當愈。何來沒有多少時日之語”
如果遇上有人說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論此人是君上、家人還是友人,甚至是陌生人,普通人都知道該如何說話。
這與之前太后故作謙虛的情況不同,做臣子的可以開口也可以不開口,但太后說自己時日無多,哪個臣子敢干站著不當一回事
蒲宗孟搶了頭啖湯,甚至壓了宰相一頭,接下來,心急難耐的朝臣們,搶在宰執之前,一個個全都出班相勸,告訴太后,她的身體很快就會康復。
只是說同樣的話,結果究竟如何,也要看人。
韓岡對病人說沒事,與蒲宗孟以及普通朝臣對病人說沒事,結果自然不會一樣。
“好了!這等話吾聽得多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要是還能多支撐一陣,吾也不會在今天說此事。”
內侍的傳話缺乏抑揚頓挫,但太后的不耐煩還是能從詞句中聽得出來,跳出來的朝臣慌忙請罪歸班。
隔著屏風,向太后冷眼看著下方的朝臣,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心。
這一想法,眼下只有宰執班中的成員才把握到了。
“諸位卿家,你們跟吾說說,皇帝的事該如何辦”
怎么辦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除了廢掉皇帝,另立新君,還能怎么辦
宰相與太后明顯有了密議,太后的一番話也明顯是經過斟酌的結果。
到底怎么處置皇帝,早在朝會之前就已經決定下來。
現在太后只需要有人把話接上來,讓她可以廢掉皇帝。
朝臣們的心中都有所明悟,也有許多人躍躍欲試,想搶一個首倡之功——盡管不如早就進入實際操作的宰輔,但表面上的功勞亦是功勞——可趕在所有人之前,先行出班的又是蒲宗孟。
看見蒲宗孟仗著身居前列,搶先出班,多少雙眼睛含恨望向那個紫袍花帶的身影,但他們也無可奈何,只能聽著蒲宗孟侃侃而言,搶走了這份功勞。
“皇帝少時即失望于天下,太皇太后喪期,皇帝又亂于宮中,而今皇帝變本加厲,竟與太妃合謀,欲以巫蠱鴆藥謀圖太后。”
蒲宗孟含糊的跳過趙煦弒父這一事,當初高太皇、戾王趙顥和宰相蔡確以此為由起兵作亂,現在舊事重提,倒顯得他們造反造得名正言順了。
不過除了當年弒父弒君的過失,趙煦的行事也有頗多可以指摘之處。尤其是最近的這一次太妃與天子合謀,欲陷太后以污名,這可是明擺著的不孝。如今外界已經有太后發病,是太妃、天子作祟的傳言。
檢出最嚴重的幾樁,蒲宗孟理直氣壯,“五辟之屬,不孝為大,士民犯之,國法可繩,皇帝犯之,何法可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