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忠彥也只翻看了兩下,便放下了冊子。這種東西沒必要細看。
只要成立了議會,就等于有了集合當地大戶的合法權力,一旦地方齊心,即使章惇、韓岡這樣的名臣下到地方,也只能束手。議員們到底有什么權力,完全可以靠自己爭取,根本不需要朝廷賜給——當年的節度使,他們割據州縣、自辟椽屬、各擁私軍的權力,難道是朝廷給的嗎
有意識的是蘇、章、韓三位宰輔的想法。更確切的,應該是韓岡的想法,能另辟蹊徑,想出這一招的,就只有韓岡。
議會不是這一次聚會的關鍵,關鍵的是,議政重臣繞過天子共聚一堂的意義。
若行不軌之事,首先便是要定下名分。以什么名義行事,就決定了影響力的大小。
如果只是政事堂三位宰相領頭,再多一點,就是兩府諸公同議,也依然無法震懾住所有人,縱使能如陰云蔽日,還是有可能被一陣狂風吹散。
但若是在京的議政重臣共舉,那就像是泰山壓頂,頑抗者皆為齏粉。皇帝也得退避三分。
而韓岡拿出來的這件事,對絕大多數朝臣來說都是好事,吃虧的是皇帝,得益的則是群臣。
一旦把韓岡拿出來的甜頭吃下去,那就是繳了投名狀。日后政事堂再要領著一眾議政重臣做些悖逆之事,誰還能說不最多也只是在里面爭取給自己博得更多的利益。
想明白了這一點,韓忠彥就能知道該怎么為自己謀劃了。
也不僅僅是韓忠彥,在座的無一不是在官場上浸淫多年,。
有所區別的,不過是敢于不敢而已。
楊汲已經了解,但他不敢出頭,兩個眼睛掃視著。
“這讓州縣如何理事!”
蒲宗孟兩個鼻孔喘著粗氣,仿佛好斗的公牛,“世家巨族,國之大害。州縣治事,往往因事涉大族而橫生枝節。在列諸位皆起于州郡,想必深有體會。”
這些話,在朝堂上說出來,足夠犯忌諱。朝堂上的官員,絕大多數都是出身與地方大族,只有極少數出自于寒門。
即使出自寒門,等成了高官顯宦,與同僚相互聯姻,這世家大族的根基也就立下了。
蒲宗孟家世不算出眾,出身閬州,也不是什么大去處,但多年為官,鄉族頗是興旺,自家這一房更是鐘鳴鼎食,豈會自外于簪纓之列
但他就是這么跳出來為朝廷張目。
“多少世家巨族,拿到了鐵路支線的修建之權,一縣乃至數縣之人貨,皆從此路上過。世家賣票收費,與設卡抽稅無異,所得巨萬,只數年就有敵國之富。”
韓忠彥安坐如素,仿佛蒲宗孟所稱的敵國之富,與相州韓家絲毫無礙。
蒲宗孟拍著交椅,狀似痛心疾首,“如今朝廷又欲行議會之策,世家巨戶于錢財之外,又有了與官府相當的權柄。日后親民官上任,是為朝廷治事安民,還是給人鞍前馬后做伴當!”
蒲宗孟聲震廳室,為國為民,顯是不惜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