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忠彥就坐在這里了。”
韓忠彥灑然一笑,就挑了靠近的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潛古”
楊汲隨著韓岡的問話,對上了他的雙眼。
韓岡的眼神溫和如春水,宛如一謙謙君子。
但楊汲卻不知道,若是自己說想要走,自家面前的這一位,是自交椅下抽出一個金骨朵來,還是一擲杯,從外面轉出三百刀斧手
俗諺云筵無好筵,會無好會,信哉斯言。
最終,楊汲還是戰戰兢兢的坐了下來。就是在蘇頌的身邊,距離門口最遠的位置上,那也是唯一的空位了。
“人這下是到齊了。子容兄……”韓岡說著,就看向蘇頌。
蘇頌點頭,“玉昆,你先坐。”
待韓岡坐下,他環顧一周,而后徐徐開口:“想必諸位都聽說了,在下蘇頌,還有子厚,玉昆,最近有了個想法。”蘇頌的聲音黯啞,但足以讓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廷議之制為玉昆所建,雖無舊規,但行之有年,于國事裨益甚多。蘇頌這兩年,問過了許多人,都覺得有此一事,能集思廣益,以免三兩人剛愎害國,又能平復眾論,不至因黨爭而慢事,為大善之法。”
盡管是必不可少的前奏,但蘇頌也沒有多說的打算,幾句話帶過,“所以近日玉昆與我和子厚就有了將此一良法,行之于天下的打算。州縣流官,不明鄉情,不知人事,倉促間上任,往往為胥吏所欺,若能集當地有望士紳于一堂,為之拾缺補遺,道明鄉里人情過往,為治政安民之補,豈不大善”
蘇頌稍稍一頓,“而此法,便名之為議會。”他看著韓岡,“玉昆。”
韓忠彥精神一震,立刻聚精會神起來。
是議政重臣的那種議政,還是升斗小民在茶館酒肆中的議政韓忠彥很想知道,韓岡給予所謂的議員什么樣的權力
韓岡點頭,接上去道,“議會議員,贊補州縣,不可為庸夫俗吏染指,必是習儒法,明圣教的士人方可為之。但人有賢與不肖,士夫自不能例外,故而議員,又必須是得士人之望者可以為之。故而韓岡有一淺見,供各位斟酌。”
韓岡比了一個手勢,幾名堂吏就過來,將一本本活字印刷的小冊子發了下去。
待與會重臣開始翻看,他就略略提高了一點聲音:“縣中議員,需本縣舉人可以為之,本縣秀才可行推舉之事。州中議員,需本州無差遣之進士或諸科可以為之,本州舉人可行推舉之事。”
“縣中議員,自轄下城鎮及鄉中分區選出,依選區中丁口多寡而定議員數目,凡三百丁或五百丁可擇一人,若鄉中丁口不足,則歸并至其他選區,議員總數,不宜超過五十人,以免人多口雜,亦不宜少過三十人,以防有遺珠在外。軍州議會,其下各縣監亦是按照丁口多寡而定議員之數,總數亦如縣中。”
“州縣議會每年定例在兩稅前后召開,監察州縣稅賦入庫,并共議下一年度州縣財稅使用。平常時,只要有五名及以上議員提議,便可臨時召開議會,參加人數超過三分之二,所定決議便告有效。州縣審案,議員有權隨意旁聽,有六名議員同議,便可否決斷案結果,交由上一級衙門重審。議員有議政之權,有監稅之權,有否決之權,但朝廷所降諸法行之州縣,議員無權反對。若議員犯法定罪,便須奪取議員之職,終身不可再選。”
韓岡簡要的將冊子上的內容介紹了一遍,最后總結道,“議會之制大略在此。其可行與否,以及細則,還須與諸位共同商議。”
韓岡話聲落下,廳中一時無人接話,只有刷刷的翻頁聲不時的響起。
蘇頌沒拿那本冊子,停了一陣,“這個會,不是朝會,不須擔心御史,諸位可暢所欲言。有什么疑惑不明之處,也可以放心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