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之所以還沒有,完全是因為現在的利潤還足夠多。而棉紡工廠的工廠主們現在還覺得為了一點錢,卻冒著失去了韓岡信任的風險,未免有些不值得。
但韓岡都不敢冒險去考驗人性,只能想著日后拿江南的絲廠廠主們,殺雞給猴兒看。
“江南的絲廠就看他們怎么做吧,是生是死全,看他們自己。”韓岡說道。
“一切都是貪心的緣故,即是走上死路,也是他們自找。河北絲廠就沒那么貪心,工人雖苦,可也沒有鬧到那步田地……這北人和南人,還真就是有差別。”
如此充滿地域歧視的發言,讓韓岡失聲笑了起來,“那是因為河北不適合養多季蠶,只開一季工,想盤剝也盤剝不了多少,百姓受損也不重。要是氣候跟江南一樣,看他們怎么做糊弄外面的說法,你不要自己也上當。”
馮從義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又有幾分不服氣的說道,“其實還是有些差別的。”
韓岡道:“要是西域辦起棉紡廠,你看王景圣會怎么做。”
王舜臣駐屯西域,早就開始種植棉田。這些年,他占據了天山腳下的幾處大綠洲,通過暗渠將天山上的雪水引下來。糧田不提,僅僅是開墾出來的棉田,就已經超過七百頃。這已經相當于關西、隴西棉田總數的十分之一。
“幸好他沒想著要做。”馮從義慶幸道,“這要做了,西域都給他禍害了。”
王舜臣在隴西就有產業,棉紡工廠也有他一家,還沒想著要利用這些屬于官產和移民所有的棉田來紡紗織布。北庭、西域兩大都護府也有官員曾提議過,由朝廷開辦棉紡工廠,由此提供軍需,并賺取軍費。但韓岡就在中書,輕而易舉的就以與民爭利的名義給否決了。
“也是可惜,西域的棉花運不出來,否則棉布的產量還能增加。”
“關西那邊是怎么傳的黑風驛一年只刮一場風,從正月初一刮到臘月三十,狂風一起,磨盤大的石頭都滿地滾,鐵做的車廂都能給吹翻掉,修了鐵路也沒用。”
西域、隴西,相隔四千里地,而且中間還要經過幾處整日狂風的荒漠。因而七百頃棉田的出產,基本上都是做成了冬衣冬被。一來棉花從西域運到關西不容易,運費遠遠高于成本。二來,西域也的確正需要這些填充料,比起羊毛,比起絲綿,單純的棉花的價格當真不高。
“等到王景圣將黑汗國解決了,工廠需要煤和鐵,也不能缺水,伊犁河谷是最合適設立工廠的地方。都不打算從中賺錢,而是”
“太遠了,都管不到。”
“也不一定要管,日后自然有辦法。”韓岡說道。
“就是移民也太遠了,比起西域,愿意去兩廣、云南的還多一點。朝廷宣傳兩廣、云南太多了,”
朝廷一直在鼓動移民,尤其是在報紙上是經年累月、連篇累牘,都在宣傳移民,韓岡改革科舉,新增的秀才、舉人,都有朝廷核發的荒田證。只要移民,上百畝土地輕而易舉到手。
江南在一千年前是什么樣兩千年前又是什么樣不是無數先民持續上千年的辛勤墾殖,怎么會有如今的魚米之鄉
從‘厥田唯下下,厥賦下上’的‘島夷卉服、厥篚織貝’之地,到唐時的‘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揚州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既然大禹時土地卑濕的江淮之地,能變成如今的勝地樂土,既然至隋唐時,亦只有寥寥數縣的福建,能變成人文薈萃之地,那或雨水豐沛,或氣候宜人的兩廣、云南,當然也能成為下一個江南,下一個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