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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韓鐘進后院的時候,韓岡正與馮從義說著話,“江南的情況怎么樣”
“其他都還不錯,只有織戶不好。”馮從義言簡意賅,“民家自織的素綢現在賣不出去了,生絲也不行了。江南以耕織為生的五口之家,能耕種十畝地,一年能有十幾匹絹,口糧、租子和稅賦都從此中來。如今只剩下土里刨食,最多也只能養活三口人,這逼得農民要減租。鬧佃的事情雖不如絲廠的事起眼,但數量確實比前些年都要多了。”
“這也沒辦法。”
韓岡沒辦法感概太多,小農生產被工業化大生產所淘汰,這是必然的事。除了轉變成工藝品,只要是日常生活用品,手工制品無法與工業產品爭市場。
馮從義也很冷靜,“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爭不過就是爭不過,聰明的轉行,有毅力的去學織綾羅,什么都沒有的,那就只有被淘汰。”
機織的絲綢,以及機繅的生絲,質量比民家手工的要強。機械與手工最大的區別,一個是規模,一個是穩定,這兩方面,都是機器占了絕對的優勢。
如果是各種緙絲等特殊紋飾花樣的綢緞,制造技術掌握在官府和極少一部分專業生產者手中。男耕女織的小農生活所生產出來的絲綢,只能是最普通的素綢。而機器生產的綢緞,正是處在這個等級。高檔綢緞,機器生產不了,但機器生產出來的綢緞,卻能以產量和質量上的優勢,將民間手織絲綢的市場給沖垮。
小生產被淘汰,這是歷史進程。雖然說是韓岡將車子給推動,但他現在也拉不停了。給那些受害者廉價的同情,就是鱷魚的眼淚,反而是個諷刺。
“過些日子,朝廷會加大鐵路的鋪設。每個地方都會各自的特產,如果能運出來的話,也能彌補一下絲絹上的損失。在這方面,官府會加以引導。”
“這是好事。”馮從義點頭,卻又問道:“不是說南方修建鐵路的條件不如北方,鐵路修建的重心暫時還不會南移嗎”
“蒸汽機差不多可以用了。過些日子,你讓商會去軍器監那邊購買設計圖和生產許可證。”
馮從義喜笑顏開,“哥哥可要把價錢算低點。”
“朝廷為了蒸汽機花銷了多少能低得下來嗎一起湊個二十萬貫出來,少了會有人說閑話。”韓岡說道,“圖紙拿回去后,要跟商會里面的蒸汽機加以對比,不要全盤仿效,商會之前研究的基礎絕不能放棄。”
馮從義鄭重的點頭,“小弟明白,哥哥放心。”
“那就好。”馮從義這么說了,韓岡便放心了,又問起另一件事,“秀州倭人坊你去看過了,情況怎么樣”
“那不是開絲廠,是開油坊磨坊。”馮從義冷笑,“進去的倭人,不給榨出骨頭里的油,把骨頭碾成粉,那些人都不會滿足。也虧遼國能不要臉皮把人賣了來。”
“倭國的人口數量不比遼國少多少,耶律乙辛當然要未雨綢繆,免得日后麻煩。比起販賣婦孺,他把倭國的男丁往礦坑里送,那才叫狠。現在這算什么”
“還未雨綢繆什么上層的倭人殺光了,現在連認識倭文的都沒幾個了,連個能出來領頭的都沒有了。”
“這是最聰明的做法。滅了倭國的文法,把倭國變成了女直、室韋一般的邊荒部族,統治起來就容易多了。”
“倭國是完了,高麗也差不多了。過段時間,一樣會往這邊賣。”馮從義憂心忡忡的對韓岡道,“哥哥,難道就任由他們如此肆無忌憚下去說不定商會里面也會給帶過去,畢竟太節省成本了”
這是兩條路線。一條是純粹走技術線,通過技術發展降低成本,另一個就是靠壓榨工人,做血汗工廠。路線不同,立場當然也不同。
單純從效果來講,說不上誰好誰壞,而且兩條路線并不是對立,也可以參合而行。不過技術的進步能帶來社會的進步,血汗工廠雖然也能,但進步速度就慢太多了。韓岡也不想雍秦商會的風氣給敗壞了。
“過幾年,在報上爆出來,他們的日子過不好。就是倭人,那也是人,不把人當做人來看,有幾個人會站在他們一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