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兩浙絲廠之變只是歪嘴和尚念歪了經的結果,韓岡主導下的棉紡工廠正如他書中描寫的一般上下一團和氣,家家吃飽穿暖。
可更大的問題是工廠的規模。
若是有人說,只要有需要,朝廷從開封鐵場中拉出三五千人的軍隊,宗澤一點都會不驚訝。因為開封鐵場之中的五千多工人,基本上都是身體強健的成年男丁,為了生產上的安全,舉手投足都有規矩約束,能夠輕易的適應軍中的管束。
雖說比不上開封鐵場,但普通的一座工廠也有上百人,若是有個百十家工廠,那就是上萬人了。這些工人都接受過了紀律的約束,比散漫的農民要容易訓練十倍。一旦亂起來,豈是農民比得上佃農鬧佃時也的確會有騷亂,但絕無可能達到工廠的規模。
并不是宗澤不能理解韓岡的治國方略,就是因為太了解了,才讓他產生了對未來的惶恐。未來就像是面前的這座機房,讓他一時間望而卻步。
但就在宗澤猶豫的慢下腳步的時候,韓岡已經輕快地走進了機房之中。示意兩名鍋爐工繼續鏟煤,也不顧飛揚的塵土,很是愉快的打量著這臺已經穩定運行九天半的機器來。
這些天來,韓岡的心情顯而易見的好。
兩浙事變之后,乍聽聞傷亡,他的心情的確是有些沉重。能夠將責任歸咎于明教固然是韓岡所樂見,可丹徒縣民傷亡如此慘重,卻非其本愿。當時安排一部京營禁軍南下時,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惡化的那么快,爆發得那么突然。
明知日后類似的事情只會更多,但情緒這回事,總是不受自己控制的。縱能收斂得旁人完全看不出來,可自己總是明白的。
不過能這么簡單的解決工廠縱火一案,以及明教教眾叛亂,韓岡也很是欣慰。
雖然潤州上下沒能阻止事情的發生,但將之扼殺在襁褓之中,也算是應對及時了。若是給了衛康一點成長的空間,或許就是一個波及一州甚至一路的大亂。
韓岡可是還記得幾十年后的方臘是怎么興起于江南,能進教科書的農民起義,規模絕對不會太小。
就算如今絲廠興起對江南百姓的傷害,遠不如那位今世沒能出生的畫家皇帝的花石綱,可立國百多年來做積累下來的矛盾,爆發出來,一樣能鬧得江南天翻地覆。,
這一回叛亂者肆虐的范圍,僅僅是潤州治下一縣,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否則韓岡也免不了有些被動。
只是欣慰和慶幸,還是抵不過乍聞百姓傷亡的沉重。
直到蒸汽機在進行了小幅改進后,在實驗時技術指標又有了進步,韓岡心情方才變好了起來。
經過改進的蒸汽機,如今最長的運轉時間,已經接近十天。而平均正常運轉時間,最近的幾臺實驗型號,也能維持在一天以上。絕大多數導致停機的故障,也能在一個小時內修好,然后重新開始運行。
在絕大多數工廠都沒有夜班的情況下,作為動力源的蒸汽機最長的運轉時間也只需十一二個時辰。如果現有的蒸汽機量產后還能保證現在的質量水平,那么紡織廠、鋼鐵廠,都可以將水力機器送進垃圾堆了。
“恭喜相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