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誠有條不紊的準備著茶湯,宗澤靜靜的看著,忽然開口:“宗澤戰前臆測太多,倒是讓誠甫兄見笑了。”
景誠抬頭一笑,“倒也沒什么,如果事情發生在關西,汝霖你可就是算無遺策了。”
“不。”宗澤肅容說道,“若是在關西,賊人根本就攻不下任何一間村寨。就是關西鄉中十二三的少年,若有個一兩百,手持兵械,也能贏得了他們。”
“是嗎。”景誠一聲輕噫,心中自是不信。
“關西的蒙學、小學,每天都有半個時辰的時間,用來列隊操練。雖然只是排列隊形,練些強身健體的拳腳功夫。但到了冬季保甲操練時,蒙學生上場演武,陣型隊列比他們家里的父兄強上許多。”宗澤像是要傾吐些什么,“三年蒙學,不只是讀書識字,更重要的是增長見識,同時也在學習的過程中,學會恪守紀律。這才是精兵之本。”
“或許吧,但江南民風與關西畢竟不同。汝霖你鄉貫兩浙,想必比我更清楚。”
宗澤默然不語,搖了搖頭。
景誠雙手推動著精致的小茶碾,將茶團一點點的碾碎,頭也不抬的問道:“此次兩浙變故,有明教擔下來了。但相公日后打算怎么處置,是否就這樣。”
“誠甫兄怎么看”
“此番事變,雖有明教作祟,實肇因絲廠,此事不寢,工人依然受東主盤剝,長此以往,其何以堪以我看來,日后火焚廠房之事必將再現。”
宗澤默然片刻,道:“張因考績下中,展磨勘三年,段煒任滿轉遷宮觀,段將老邁,將斥其自乞骸骨,而陸子石素無官聲,宗澤出京前,御史已經上表彈劾。過幾日,將會有一份朝報發往各路軍州,想必會給人提個醒。”
景誠停了手,對宗澤搖頭,“恐其不易。”
宗澤道,“佃農鬧佃之事自古未絕,士卒鬧餉也年年都有,工人為了工錢鬧事又何足為怪官府只要維持住不將事情鬧大,最終他們會取得一個平衡。而且此番事后,想必江南也不會有幾家絲廠,再敢于苛待工人了。”
民不可輕。民畏官,但官也一般畏民。
兩浙百姓的兩稅和身丁錢,多是以絲絹的形式繳納。所以江南就產生了一種專門用來繳稅用的絲絹。正常只能織一匹的生絲,繳稅的絲絹至少能織出兩匹來,黑心一點甚至能能織出五匹。
這類絲絹上的經緯線,最惡劣的情況,稀疏得能鉆過蚊子。宗澤曾見韓岡拿了一匹到中書,半開玩笑的說,連紗窗都做不得了。在過去,朝廷會把這類絲絹當做軍餉發下去,不過韓岡治事之后,不合標準的絲絹都被禁止下發,而是按照產地發回原州縣,讓當地官員自己處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是宗澤聽韓岡說的,不僅僅是上級對下級,百姓對官府依然有辦法。最壞的情況,就是揭竿而起。
面對雇主,百姓又豈是好欺負的只要官府不干涉太多,遲早會有一個平衡出來。
“但愿如此。”景誠說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