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昆,我之前也說過了。呂吉甫其意在天子,而非太后。又遠離朝堂多年,急需聲望。即使他明知我們會在太后面前說他是非,他也絕不會避讓。這一次,是他唯一的機會。”
“那太后在一日,呂惠卿便得外任一日,再無機會返京。”
“等到天子親政,他便是宰相第一人選。”
韓岡輕輕搖頭,“那他有得等了。”
方才向太后還在殿上嘆息,‘只要官家成才了,吾便撤簾歸政。垂簾聽政,說起好聽,做起來有多累,又有誰知道’
太后雖是叫苦,可官家若是不成材,他親政之日依然遙遙無期。
成才與否,誰來評價
只要太后垂簾下去,她和天子之間的裂痕將會越來越深。對那些支持天子親政的官員,自是會越來越不待見。
當朝臣們明白了這一點,在呂惠卿成為天子一派的赤幟后,朝臣們就必須要在雙方之間選邊站了。在人心混亂的時候,統一思想——或者說整風——是必不可少的。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都要在這一次區分開來。
韓岡對此有著清楚的認識,而章惇同樣明白這一點,方才在殿上請求太后繼續垂簾的宰輔們,都明白這一點。
天子大婚在即,已經容不得人再曖昧下去了。
接下來,太后什么都不需要做,自然會有韓岡、章惇等宰輔沖殺在前。
“你我當先一步做好準備。”章惇說道,“朝野內外都得有所準備。”
未來的壓力,將絕不僅止于朝堂。
“那就給他們添點亂子。”
韓岡命人拿來紙筆,開始在上面寫字。
他并不在意士林中的評價,好也罷,壞也罷,都不會影響到他在民間的聲望。但在士林中有個好評價,總比壞的要強。
“童生,秀才,舉人,進士。”
韓岡寫出來的八個字,章惇只看了一眼,便心下了然。
秀才是對讀書人的尊稱,相對于貶低的措大,而舉人,自是貢生。加上之后的進士,前面的童生就很好理解。四個詞聯系起來,便是一條路,一條讀書做官要走的路。
但韓岡特意寫出來,自然用意更深。章惇抬頭,“這四個有何用意”
“階級。”韓岡極為簡短的回答道。
章惇臉色陡然一變,“玉昆,你可知道,你一旦這么做,可是要得罪所有北方讀書人!”
“放心,”韓岡笑道,“這怎么可能會不考慮到一是一,二是二。”
“……那還有用嗎”
“當然,只要有足夠的好處,或許收買不了一個人,卻肯定能收買許多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