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兒吃了兩年飯的兄弟,剃了光頭,再脫了從來沒洗過的衣服,人整整小了一圈,顯得更黑更瘦,喬二茍差點沒認出來。
“快進去,快進去!”
站在門口的軍漢大聲的趕著已經脫光了衣服的人進去。
喬二茍三兩下脫掉了身上的破布,與葉小三一起被趕進屋中。舉頭張望,他發現這里果然是個浴堂。只不過只有濕氣,沒有熱氣。
‘大概是嫌燒熱水太費煤炭,所以干脆省下來’
喬二茍想著,卻也不怕。冷也好,熱也好,都不過是洗個澡。從來都是打不怕罵不怕,他喬二茍哪里還會怕冷水。
但浴堂里面不僅是冷水,而且還有軍漢。五名壯漢站在浴堂中,提著棍子瞪著每個人。
“下面一路上都要坐車。干干凈凈的車子,你們這群賊骨頭坐上去后,少不得要弄得一車的腌臜。你們自己染病沒什么,把病留在車廂里,你們這些賊骨頭死一百遍都不夠!……所以給我洗,要洗得干干凈凈,重新做人。”
在提著棍棒的軍漢們的命令下,一群光頭光身的乞丐,兩人一組,互相之間拿著絲瓜瓤子,用力的刷著自己和對方身上積攢多年的污垢。
“要洗干凈了!”
“別圖省事!”
“眼瞎了,這么一大塊臟東西都沒看到還不搓下來!”
身后幾個士兵提著短棍來回走,看見有人草草了事,立刻就是一棍。
喬二茍挨了兩下,疼得差點嗷嗷叫。跟他一組相互幫忙的葉三也挨了一棍,不敢再渾水摸魚,拼了命的洗刷對方。因為沒有熱水,一開始還覺得冷,但很快就熱了起來,火辣辣的燙。最后兩人與其他人一樣,身上紅得就像是剛出鍋的螃蟹,只感覺連皮都給搓破了。
從澡堂中出來,喬二茍身上是火辣辣的燙,身下卻是涼颼颼的——浴堂里面還有剃刀,不過是剃下面。
現在他渾身上下光溜溜的,就像是剛出生時的模樣。
看著周圍一個個赤條條的身子,自己也精赤著身子的喬二茍莫名其妙的就有些想笑。可指使了他們一天的人,一點空閑也不留,很快就傳下口令,讓喬二茍與其他人一起排著隊去領衣服和鞋子了。
乞丐從不知紀律為何物,但他們知道軍棍,在隊伍中不老實的也同樣是一軍棍,隊伍便排得跟接受了半月隊操一般整齊。
春風中精赤著身子,喬二茍冷得瑟瑟發抖,下面的物件都快要縮進去了,方才還想笑兩聲的心情現在是一點也不剩了。
幸而只排了小半刻隊,喬二茍也領了一件衣服。他急匆匆的將疊好的衣服抖開,卻發現這是哪里什么衣服,就是一口鐘。一塊布裁開,再縫起來,兩邊沒袖子。窮和尚常穿,富和尚就看不上了。只是做乞丐的沒什么挑揀,喬二茍拿起衣服,趕急趕忙的套在了身上。除了衣服,還有一條草繩做腰帶,一雙草鞋穿起來。
幾十個光頭都穿得一樣,乍一看,倒是幾十名沙彌聚在一起。
不過沙彌是不用刺字的。
喬二茍咬著牙,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被龍飛鳳舞的刺上了四個字,又揉進了特地調好的墨汁,使得字跡鮮明。
喬二茍不識字,但旁邊有識字的人念——云南戍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