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商英在臺中時,也曾經斗宰相批樞密,盡管幾次吃了大虧,如今只能在外州任職,但終究在士林中有著不小的名聲,在御史臺中,其名號更是如雷貫耳——多少人將其引以為戒,或是嘲笑他是屬豬的,只會悶頭向前沖,而不懂得相機而動。
李格非不知道要怎么評價那幾位眼高手低的同僚,論起相機而動,張商英比之韓琦等謙卑已經差了不止一籌兩籌,而如今的御史臺,連張商英的一半水平都沒有。
幸而這番得意張狂的喧鬧,只持續到西南大捷的新聞穿街過巷,傳到了花園中。
一眾御史面面相覷:“勝得怎么這么快”
大理好歹是南方大國,幅員猶在交趾之上,而且道路更為曲折。速勝石門蕃,那是因為石門關太近,出了富順監就到了。可去大理路途遙遠,孤軍深入,不是該穩扎穩打嗎當年攻打交趾,章惇在桂州,韓岡在邕州,可是整整屯了一年的兵。熊本、黃裳再出色,能比得上章、韓二人怎么轉眼之間,就席卷大理境內。
李格非冷眼旁觀了一陣,起身去方便。等他回來,尚未回到飲宴之處,卻不意發現龔原正與人在樹下低聲交談。
“蘇相致仕不遠,熊本入京又只是數月之間,太后還會將沈括拒之門外”
樹影中的那人看不清眉目,聽他說話又將聲音壓低變沉,也分辨不出是哪位同僚。但話說得沒錯。蘇頌不日致仕,熊本又必入樞密院,只從朝堂平衡上來看,沈括的任命就是不可避免。
“太后哪里會想這么多!”龔原厲聲反駁。
在朝臣看來,維持朝中簡單的勢力平衡,太后能夠做到,要不然就不會有拒絕李南公的三司使任命,但更深一層的權力運作,太后卻還差得太多。否則就不會讓蘇頌、韓岡執掌政事堂,而讓章惇、曾孝寬來管理樞密院,這算是什么樣的平衡
“又不是熙宗皇帝。”龔原低聲說道。
世所公認,比起仁宗、英宗,熙宗皇帝絕對可算是手腕犀利的君主。變法初見成效,王安石便被踢到了,換上聽話的王珪。一邊壓制礙手礙腳的舊黨,一邊又壓制親附王安石的新黨,直到身邊都是聽話的帝黨,能夠老實聽話的繼續推行他想要的新法。以熙宗皇帝的心性和手段,要不是突發風疾,之后的十幾二十年,直到他駕崩為止,朝中的大臣日子可不會好過。
若拿太后與熙宗皇帝相比,其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那該如何做”
“彈章也上了,還怎么退事到如今,只能進不能退!”
李格非無聲冷笑,利令智昏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么好說的也許做別的事情,龔原都很合適,但當一個謀士,他還差得太遠。
放輕腳步,李格非悄然離開。過幾日,多半就要出城給他們送別了。
李格非突地苦惱起來,家里的寶貝女兒越發的難纏,也不知道有沒有空來做兩首贈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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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一夜未眠。
早上起來一照鏡子,幾乎認不出鏡中的那人是誰。
凹陷下去的眼圈青黑,眼中則是血絲密布。皺紋更深了幾分,乍看上去,老了十歲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