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韓岡信心十足的笑道:“王希烈多聰明的一個人,一輩子都沒犯過大錯,他怎么會做下糊涂事等王處道的消息吧。”
宗澤點點頭,王中正剛剛接受任命,身處嫌疑之地,不可能直接聯絡韓岡,私下里派人說不定也會被人盯著,找同僚東上閣門使王厚帶句話,便是最安全的人選。
“相公想要宗澤做什么”
韓岡道:“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應有之理,但時機有些不太好。這兩日汝霖你就多費點心,有什么事及時處置,初值不了就報過來。”
“宗澤明白。”
要不是正好處在廷推的關鍵時刻,即便是整個臺諫系統都鬧起來,韓岡也不會在乎。
而且除了沿途的地主叫屈,京洛鐵路其實也沒有別的問題。沈括有反復之實,卻沒有貪瀆之名,自己把朝廷的撥款看得緊緊地,不能說將每一個銅板都用在了該用的地方,但比起其他地方經手官吏都能發財的工役來,絕對是一清如洗。
但也正是失地地主的怨言,才讓人頭疼。
京洛鐵路日后必定要進行改造,要留下改造的余地,就必須占下更多一點的土地。數百里鐵路,征用土地所屬的地主成百上千。這其中愿意
京泗鐵路沿著汴水而修,利用的是堤壩兩側的閑地,本來就是為了保證堤防的安全才留下的空間,是朝廷的地皮,自然沒有人出面來鬧事。
而河東、河北的兩條鐵路軌道,則是有抵御遼人的大義在。沿途的地主無不在遼人的鐵蹄陰影下生活多年,既然朝廷宣稱這是為了抵御遼人入寇而鋪設的運兵道,期盼早日修成的為數眾多,也沒幾個人敢于觸犯眾怒,輕而易舉便給壓下。
只有京洛鐵路不同。
連接開封府和河南府的鐵路,經過的是國家的中心地帶,沿途的地主一個比一個背景深厚,加之又沒有軍事上的急迫性,能利用支線撈到好處的世家大族在地主之中的比例又不算高,自然免不了有許多反對的聲音。
面對那些反對者,韓岡選擇了強征,而后用邊境上的荒地進行大比例的交換——不能給人獅子大開口的機會,但也要讓外人覺得朝廷做得不是那么過分,這其中的分寸,其實不是那么好把握。
幸而當地的豪門,紛紛出面幫助韓岡解決了這些瑣碎的難題。用支線收買了這些豪門,讓鐵路鋪設的道路前面少了無數的絆腳石。
干線都波折重重的話,支線怎么修
有份參與修筑支線的世家豪門都有這份擔心。有了當地豪門的支持,京洛鐵路的進程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但朝野兩方的合力,能排除實質上的干擾,卻不能堵上所有人的嘴。這幾年,各地官府不知收了多少狀紙,而太后的案頭上,也多了許多彈章。對大權在握的韓岡來說,這不過是癬癩之疾,可一個不好,癬癩之疾也能變成致命的病癥。
宗澤自然知道韓岡的顧慮,對他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
之前宗澤就處理過一樁破壞鐵路運行的案子,管城縣一名被官府強用換了三畝田的田主,砍了一棵樹拖到了軌道上,因為駕車的車夫及時發現,避免了脫軌的慘劇。事后,犯人很快被抓住,管城縣以沒有造成實際損傷為由,將之杖責后開釋。但沈括對此極為不滿,指責管城縣沮壞國事,縱容犯法。
軌道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故而朝廷對涉及軌道的案子,一向是用重法,不論是不是屬于重法地。偷竊枕木、鐵軌的案子每年都有,抓到之后,情節即使再輕,也是流放西域、嶺南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