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如汝霖者,當世鳳毛麟角,萬中無一,但如誡一等,卻是車載斗量,除了賣賣苦力,也沒其他地方能為相公助力了。”李誡安心下來后,謙虛了兩句,便回頭看了眼身后,“好了,我們還是快進去吧,不要讓相公久等。”
話是這么說,但相府門前的巷道一向是車水馬龍,行人如織。馬車停在巷口只是一小會兒,后面已經有人開始不耐煩了。
一名仆役裝束的男子走了過來,對兩人行禮道:“還請兩位秀才稍讓一讓,我家官人有事要進去。”
宗澤和李誡都沒有穿官服,又是租用了馬車,但京城中龍蛇混雜,又是在宰相家門前,誰知道穿著一身襕衫的兩人,究竟是累試不第的士子,還是有背景的官人說不定就是累試不第卻同樣背景深厚,保持著應有的禮貌是一名官宦人家家丁最基本的常識。
宗澤向仆役的來處望去,一輛裝飾樸素卻質料出色的黑色馬車正停在后面,等待這邊讓出道路。
看到馬車和前面兩匹的挽馬,宗澤心道,車子的主人必然家底不差,估計官位也不會太低。
正想拉著,卻見馬車的車門一下被推開,從里面蹦出一團紅色,再定睛一看,卻是一名身穿五品朱袍的官人。
正趕人的仆人嚇了一跳,卻見那官人沒站穩便一聲笑,“可是中書兵禮房的宗狀元!”
這官員本來是冷淡的等在車中,讓仆人來處理前面的堵路人,可一看清了是宗澤,便立刻換了一副表情上前來。
宗澤一眼認出了來人,拱手相迎:“宗澤見過王直閣。”
王同老連忙回禮。
仁宗嘉佑時參知政事王堯臣之子,王同老比宗澤年歲更長,資歷更深,地位也更高一點。但有一個中過狀元、做過參知政事的老爹,王同老很清楚,像宗澤這樣及時的從三館秘閣和翰林學士院跳出來的狀元,未來的道路會更寬廣,更別提宗澤的后臺。
對行了禮,王同老又打量起李誡:“這位應該便是主持修筑京泗鐵路的李明仲了吧”
李誡一本正經向王同老行禮,只是腰痛未消的緣故,行禮時腰便少彎了幾分,王同老卻看不出有任何芥蒂的樣子,笑容也絲毫未減。不說拿到狀元的宗澤,即使是沒有進士資格的李誡,僅僅是以韓岡的看重,再過幾年,也絕對有機會參加廷推了。
最重要的是,韓岡對沈括、李誡的工作十分滿意,要不然兩天前也不會親自出城出城迎接抵達沈括、李誡一行。
王同老聽說,金牌加急的特快專遞,通過鐵路將信息先一步送到京師,得知了沈括抵京的時間,韓岡便毫不猶豫的出城相迎。
那可是宰相郊迎啊!
這份榮光過去要么是大功返朝的帥臣才能享受到,要么就是殊勛元老的專利,普通官員哪里有這樣的待遇
但韓岡還是堅持出城去了。他親自出城來迎接沈括、李誡一行,也是想讓世人明白,兩人所立功績到底有多大。
一條京泗鐵路,讓國家命脈不再被汴水的漲落而控制,主持修造成功,其功績豈在平賊敗敵之下
京泗鐵路開通的意義,已經不用任何人多費唇舌。在一篇篇的報紙,一段段的評話,方城軌道多年的運營,以及韓岡的《九域游記》的宣傳下,京城中,便是七歲小兒也知道,從此以后,汴水的地位已經不是那般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