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氣定神閑:“熙寧十載,天災頻頻。自改元元豐,風調雨順直至今日。偶有災異,不過一路而已。數年前,割讓國土與遼,數年后,卻能讓北虜無功而返,前后相異,豈是無因”
什么四夷畏服、國勢昌盛、百姓安居、國計豐裕,這是老天幫忙!
而且不管是什么原因,割地一事,的確發生在王安石為相的時候,這是他洗不脫的。韓岡沒有明著拿此事指責王安石,但國勢不濟,不能助天子免于恥辱,要么是王安石本人的問題,要么就是老天不給面子。那么現在情況好了,還不是老天的功勞
不過殿上爭辯,絕不是給人講道理。
“仁宗時無堯、湯水旱之變,又為何困于二虜”呂嘉問反問。
韓岡正要開口,卻不提防蒲宗孟搶先道:“參政先立功于西方,后平蠻于南方,卻都是在熙寧時。”
真是好助攻。原來韓岡看蒲宗孟不順眼,今天倒是要刮目相看了。
韓岡接上道:“韓岡雖有微勞,不敢居功。西北二虜之勢,豈是南方小國與吐蕃諸部能比。何況不論是平定西羌,還是剿滅交趾,都是靠了屯田加上諸路輸送,才能夠支持大軍出征。到了滅西夏時,已是用上了兩年豐稔后的舉國之力。遼國國勢十倍于西夏,沒有十年之積,談何攻遼”
呂嘉問反問:“北虜大軍業已叩關,難道還要看一看倉庫,才去決定打還是不打”
“參政!呂卿家!”向太后終于忍不住喝止了雙方的爭吵。
韓岡、呂嘉問都住了口,齊齊謝罪。
韓岡松了一口氣,想要正正經經的把話說完,不先吵一下,讓太后來彈壓,根本就做不到。肯定是說幾句,就會有人出來反駁。
向太后對韓岡道:“還請參政說一說,遼人屢屢入寇為何是國是之故”
“方今國是,是變法圖強,是富國強兵,是為了日后能夠不再困于四夷,收復漢家故土。可遼人畏于中國日漸勢強,憂懼日后難以抗拒天兵,便想方設法將戰事提前。或暗助西夏,或主動南侵,或引誘官軍北上,只要其中有一條成功了,伐遼的時間就會推遲許多。”
“現在還不是伐遼的時機”向太后問道。
“臣已經累番上書,陳述此事。且皇宋之患,不在外而在內,當務之急,不是伐遼,而是安民。”
“國中將有亂”太后心中一驚。
“陛下。”呂嘉問立刻放聲道,“韓岡這是造危言聳聽之辭,欲以禍亂圣心。”
今天就數呂嘉問最是積極,其他人如章惇、曾孝寬的話,似乎是讓他一人給說了。
而向太后明顯不喜歡呂嘉問這樣的積極,語氣不快:“呂卿,且聽了韓參政說了再議論。”
呂嘉問瞥了韓岡一眼,低頭再次謝罪,然后退入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