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心。”韓岡行了一禮,衷心的稱贊著。
受了韓岡的贊許,等韓岡回到座位上,太后說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要征求一下參政的意見。”
太后的話聲有些吞吐,似乎是還在猶豫。
韓岡道:“請陛下訓示。”
“今年就算了,都已經過了冬至。但明年春天,開春之后,該怎么辦今日有人上書要重開經筵了,不知參政如何看。”
韓岡聽得出太后聲音中的為難,而他聽到此事后,也同樣陷入了為難之中。
自從出了那次意外,加上之后的宮變,沒有人再關心這位小皇帝的教育問題。所以這一年就這么拖了下來。可是從道理上,又不得不給趙煦安排一個甚至幾個老師,既然有人上書要重開經筵,太后也好,宰輔也好,都不方便將之否決。
王安石、韓岡與程顥都因為天子弒父的公案而辭職。現在王安石、韓岡官復原職,是因為之后宮變中的功勞——盡管韓岡還多了一重手續。
而程顥授了崇文院校書一職,仍舊留在京城講學。這是韓岡推薦,倒不是為了讓新黨多一個靶子,而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也是因為有足夠的自信。
如果要重開經筵,到底是韓岡三人重歸原職,還是另選賢能,這都是需要考慮的。
但最關鍵的一點,還是皇帝本人身上的問題不能避開。
太后萬一不豫,又有誰能阻止趙煦出面聽政
這個問題,很早就困擾著韓岡。
不管怎么說,趙煦的皇位是他保下來的。可指望皇帝這種生物會感恩,那就是太過愚蠢了。韓岡從來不相信身居高位者的人品,他們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做他們想做的事。
向太后的身體情況要重點關注。萬一太后身體不豫,她手上的權柄自然會旁落。但韓岡不可能容許天子的生母朱太妃聽政,而趙煦出面聽政,更是危機重重。
等到趙煦再大一點,向太后的身體不再如今日這般安穩。王舜臣和李信兩人里面,至少得有一人留在京城中——就是王厚和趙隆,韓岡都不是那么有把握。
不過從另一角度來看,害怕趙煦親政的人,宮里宮外都有一大批,不獨韓岡一個。而認為趙煦沒有資格做皇帝的,世間更是多。
趙煦的情況早就向天下公開,趙煦之所以不被廢掉,還是看在被他誤殺的先帝的面子上。要不是他是先帝趙頊唯一的血脈,早就廢掉了。到時候他若是,韓岡手上有了大義的名分,有些事還是能做一做。
所以現在,還是做圓滿了再說,讓小皇帝學一學儒家經典,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在內東門小殿中,一問一答,被留了近一個時辰,韓岡出來時抬頭看了看天色,都已經是黃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