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去才幾天時間。具體的內情,照理說應該還沒完全傳到下層的百姓中。不過不論是不是與宮中和重臣關系緊密,大部分東京士民,肯定已經是知道趙頊的死因跟他的兒子有關。
朝廷在將趙頊的死訊公布天下的詔書里面,并沒有牽扯趙頊死因,真相通報到重臣已經是很難得了,絕不會再向下通報,更不會落于文字。不過朝廷也沒有對傳言進行辯解和掩飾的打算。
正常來說,朝廷公布出來的消息,通常都不會被百姓采信。除非之后有明證,才會信上那么幾分。聳人聽聞的小道消息才是京城百姓的最愛,太上皇突然駕崩的蹊蹺原因,已經足夠讓好事的東京士民暗地里奔走相告,掩飾也掩飾不來的。
而在向遼國告哀的國書中,也不可能說趙頊是被兒子害死的,同樣是什么原因都沒提。也沒有另外偽造一份遺詔。一個是因為早已內禪,沒有遺詔也沒關系,另一個原因,整件事本來也瞞不了人,偽造遺詔反而貽笑外邦。
在朝廷無意隱瞞,又無意公開的情況下,市井中的流言蜚語理所當然的又一個爆發式的增長。韓岡已經讓何矩去詳細打探,希望能有一個完整的認識,這樣化解起來才能有章法。
“……什么樣的猜測都有……”
何矩拿著個小本子,打算詳詳細細的跟韓岡說上一通。
韓岡很干脆的打斷了他,問:“有人說是我做的嗎”
“……的確有。不過很少。絕大多數都是看看再說,不想亂猜測。”
“能看出什么就好了。就不知做個一個實驗,省事省力,還能省口水。”
在任何人看來,這樁案子都是一團亂麻。真相匪夷所思如,實是千古未有之事。
怎么翻史書都找不到一個六歲天子弒父的先例,誰也不知該如何處置他。而當日服侍太上皇的宮人,同樣很難處置。
將福寧宮內殿中的宮人一體治罪很簡單,但不符合現在的形勢,也找不到能重懲的罪名。只能以失察之罪,加以責罰,甚至都不會是流刑。
韓岡的一句事故,不僅僅救了福寧殿中數十名宮人,也幫了向太后一個大忙。
否則這樁連太上皇在內總共四人枉死的大案,就是大索宮城,掘地三尺也要將罪人給挖出來。在對死因沒有基本認識的情況下,抓出來的只會是替罪羊。
如何騙得了有見識的人,到時候,外界少不得會亂猜測,嫌疑最大的向太后豈能脫得了身
其他人都要感謝韓岡,只有趙煦是最該恨他的。
但韓岡偏偏不想以這個罪名將趙煦弄下臺,究其因,不過是不違本心這四個字。
如果這件事放在千年后,沒什么會責怪想為父親盡孝的趙煦。縱然是做錯了,但也只是個不幸的意外。若說有責任,周圍的成年人,包括韓岡在內,他們的責任更重。除非愚昧無知之輩,誰也不會將責任推到一個三尺孩童身上。
韓岡的本心中也明白這一點,縱然世情與千年之后截然不同,韓岡也不可能附和世俗,覺得這是趙煦的罪過。只是事故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