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的腳步差點絆了一下,“岳父說笑了。”
“不是說笑,玉昆你哪次來讓人心里痛快的……還是讓鐘哥、鉦哥他們多來幾趟好了,老夫心情還能好一點。他們年紀也不小了,可以自己出門了。”
“……只要岳父少給他們糖吃,弄壞了牙齒,小婿這就讓鐘哥、鉦哥登門聆聽岳父教誨,住上十天半個月也行。”
“那就這么說定了。”說到外孫,王安石臉上終于又笑容了,“也到了學詩賦的年紀了。放在玉昆你手里,都給耽誤了。”
韓岡咳了一聲,欠身一禮,然后掉頭離開。
都說罵人不揭短,可看這王安石這短揭的,一點面子都不留。
雖然王安石是說笑,也是有幾分真心在。
韓岡不想跟王安石的關系弄到這般田地,只是他心里面,隱隱的總將王安石當成對手。想必王安石也是一樣。
雖云是翁婿,但韓岡對王安石的感覺卻是尊敬而難以親近。幾年來翁婿內斗,多少人在看笑話。到了如今的地步,說不清是誰對誰錯。王安石幾次三番的壓制氣學,韓岡也沒少給王安石找麻煩。要不是看在王旖的份上,加上都是公心,政治立場相似,說不定早就割席絕交了。
也幸好王安石還是疼外孫,家里的孩子不論是不是王旖親生,看到了就高興得很,這才沒生分了。
只是離開王安石的府上,返身回家,回憶起王安石的話,心中卻躑躅起來。
‘應該是說笑吧。’韓岡回想著,卻是沒那么大的把握。
……………………
過了年,就是初春。
一年將盡,按歷法算,已經是殘冬了。不過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騎在馬背上,寒風迎面而來,手套,護膝,斗篷等一應俱全,但凡迎風的部位,皆刻意加了防護,可一路迎風,韓岡照樣是手腳凍得跟冰塊似的。
都說騎馬是運動,盡管這話沒錯,但該冷還是冷,從王安石府到家中的幾里路,身上并不見暖,反而凍得更厲害了。
到了家里,韓岡也沒立刻進屋,用力的跺著腳,用力的搓著手,手腳恢復了,又搓了搓鼻子和耳朵,等血脈通暢,這才進了屋去。
書房中,融融暖意,仿佛春日。頓時讓韓岡感覺好了許多。稍稍休息了一下,他便遣人去喚何矩來。他跟章惇約好的時間還有一陣子,可以先處理一下當務之急。
何矩是順豐行在京的大掌柜,耳目一向靈通。京城中多少傳聞,都是從他那里轉送到韓岡手中。
而韓岡現在最關心的,當然就是王安石方才問他的問題。京城百姓到底是怎么看待福寧殿中的那樁四條性命的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