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的腳步頓了頓,在山林風中輕聲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蠱師,旁的蠱師,又怎能及得上你分毫。”
千芊面頰微紅,眉眼都笑彎了。
兩人步入木屋附近的一處山洞,甫一進去,濃烈的尸體氣息便撲面而來。雖然千芊以蠱藥減緩了尸體腐爛速度,但架不住這么多具尸體堆疊,里頭空氣仍是污濁刺鼻的,還好千芊自幼煉蠱,對蠱與尸的氣味早已習慣,亦不會被其影響。
但阮畢竟不是蠱師,千芊擔心她受不住山洞氣息,以往每次進洞之前,都會讓她先服用一顆蠱藥。阮只是安靜服下藥,時常在這蠱洞之中陪伴千芊,一待便是一日,毫無怨言。
兩人行到中央一處池子旁,池子里躺著一具尸體,已被某種瞧不見的蠱蟲吃得只剩下一部分,就連骨都化了去。
阮問道“這些蠱何時放的”
“我辰時中的時候放的,大抵也有三個時辰左右了罷,不過我得瞧瞧準確的時辰,方能知曉這蠱的進展。”千芊說著,再走到一處白色蠱箱旁,去瞧里頭的蠱。
蠱蟲有大有小,未有體型限制,亦無形態拘泥。有些蠱體型巨大,甚至形成蠱樹,猶如尋常樹木一般開枝散葉,有些蠱體型微小,幾不可見,介乎極大與極小之間,體態更是種類千萬。
眼前白色蠱箱里臥著四只蠱,每一只大抵是人頭一般大小,蜷縮成血紅色的一團,趴在尸體血肉之中,一動不動。這四只蠱尾部均各自與一道通透長管相連,那長管柔軟,還在微微顫抖,竟是那些蠱蟲的一部分,長管末端各與一個水盆相連。
那四個水盆中盛放著濃稠的液體,里頭浸著不少圓形珠子,每個大抵猶如鴨蛋一般大小。
千芊低頭在其中一個水盆中數了數,道“每個盆中已有七個卵,時蠱每隔半個時辰產一次蠱卵,辰時中的時候,盆中已被我清空了,現下盆中已有七個卵,過去了三個半時辰。”
對于蠱師而言,煉制蠱蟲的時間需要拿捏精準,不少蠱師會在煉制之所配以滴漏計時,但本事高的蠱師,卻會以一種時蠱計時。
時蠱每隔半個時辰必定產一顆蠱卵,不早不晚,比銅壺滴漏還要精確,但時蠱極難煉制,世上少有。
阮疑惑道“你說這批蠱需要六個時辰,大抵還有兩個半時辰,那具尸體便要消解完了,但我瞧著尸體所剩部分,似乎不多了,是這回消解速度又變快了些么”
千芊唇邊暗藏喜色,道“正是,這回我添了一份新的蠱料進去,那些蠱似乎比先前又要活躍一些。”
“是什么蠱料”
千芊笑道“我將時蠱的卵給那些蠱吃了。時蠱產下的卵,對于旁的蠱而言,本就是美味,很多蠱歡喜享用,乃是培育上品蠱的養料。若這回消解速度比先前的六個時辰還要快,那便說明時蠱之卵有效,往后我便可多煉制一些時蠱,讓其產卵,與尸體一起,以作蠱料。”
“我聽聞時蠱極難煉制。”阮擔憂道“你有四只時蠱,已很是難得了,若再要繼續煉制更多時蠱,豈不是難于登天”
“難也要去做的。”千芊并不在意,道“總比用活人血肉好。”
“你說得極是。”阮聲音溫柔“活人血肉雖是捷徑,卻有違天道。”
千芊望著她笑了笑,她曉得,阮總是最懂她。
千芊在白色蠱箱旁坐下來,盯著那水盆道“我要在此守著時蠱,記下最準確的尸體徹底化去時間。現下左右無事,你要去外頭歇息一下么”
阮便在盛尸體的池子旁坐下,道“無妨,我在此幫你盯著尸體,若尸體消解完了,我立時知會你,你再去瞧時蠱的卵。”
有她陪在身側,千芊自然竊喜,欣然道“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