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正的病患蒙著面巾,眼中惶惶,卻也不敢再吵嚷,畢竟他們該試的法子都試了,已無路可走,余暉館是他們的希望。
前頭那幾個人的確無病,被千芊嚇住,正眼色猶疑之際,卻驀地覺得喉間發癢,禁不住咳嗽起來。
“哎呀。”千芊悄無聲息地收回蠱,佯作訝異“怎地這幾位咳嗽了方才還好端端的,這會子咳嗽,莫不是被余暉館內的疫病空氣給污濁到了”
那幾位帶頭鬧事之人心中駭然,卻又不知為何喉間難受,越發想要咳嗽,竟連話都說不出來。
千芊走到他們面前,笑道“還好,只是剛開始咳兩聲而已,應不至于染了疫病。我瞧著你們幾位身強體壯,只要往后切莫再多接觸館內疫病空氣,便能自行好轉。”
那幾人頓時視余暉館為洪水猛獸,匆匆忙忙跑了,只怕連余暉館外圍都不敢再靠近。
嚇跑了別有用心之人,剩下的都是些神色蔫蔫的真正病患,千芊道“館內病患過多,只得以時辰為界,分批進入。入館不以銀錢多少為序,只看誰聽話,不鬧騰。”
余下眾人頓時站直了身子,有序等候,不敢爭搶。
后頭那名小女孩囁嚅道“大夫姐姐,我我很乖,我定會聽話的。”
千芊瞧著這小女孩雙眼眼白已差不多泛了黃,話音無力,已至嚴重境地,便低聲對趙異道“待一個時辰過去,你讓隊尾那婦人領著小女孩前來見我。”
趙異忙道“是,陌大夫。”
千芊徑自入了余暉館,館內熏著藥,輕煙彌漫。
疫病之人如今已遠超余暉館所能接納之數,館主只得下令將房間內占地的家具物什搬了出去,草席從房內一路鋪到院內,大夫與藥童們蒙著面巾,穿梭在草席之間,就地看診。
病患雜亂,咳嗽聲,說話聲,盡數混在藥煙之間。
千芊瞧著這混亂之景,輕嘆了口氣。
一名身著黑衣的病人坐在她附近的草席之上,盯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午時初剛到,門外又放進來一批病患,那名小女孩被婦人領著,來到千芊面前。
“陌陌大夫是么”那婦人有些靦腆,小心著道“門口的那位趙大哥讓我們來尋你。”
她說著,將身上一個半舊錢袋取出來,奉到千芊面前,跪在地上道“我聽聞陌大夫救治了許多疫病之人,求陌大夫救救我家女兒,此乃我的一份心意,眼下我身上只有這些,還望陌大夫垂憐。”
千芊覷了一眼那錢袋的輪廓,大抵能瞧出里頭多是一些細碎銀子,且只有底下薄薄的一層。
“我不要這些。”千芊道“我要旁的作為診金。”
那婦人以為她瞧不上錢袋里的份量,低著眉眼道“我只有這些許的碎銀,若是旁的貴重之物,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不過我有些微薄嫁妝,幾件首飾,若是陌大夫你不嫌棄,我”
千芊問她“你家里都做什么營生”
婦人慚愧道“夫君是鐵匠,平素以打鐵為生。”
千芊道“那正好。若小姑娘被我醫好了,你便讓你夫君給我打一柄匕首,當做診金,尋常匕首就行。”
“只是一柄尋常匕首便好么”婦人訝然。
“正是,不過我歡喜鋒利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