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因離火眸的存在,擁有遠觀須彌,近看芥子的視力,可是眼睛的視力再好,也是有焦點的。耳朵則不同,接上順風耳的一刻,楊夕可以清楚的聽見腳下螻蛄鉆破土壤,身旁的草葉滴落露珠,三百米外一對不長心的情侶在切切私語,萬米高空中雄鷹震動的雙翼。更有甚者,在場圍觀的上萬修士們,頻率各不相同的心跳。
身邊的無數細節,以聲音的方式不分主次的涌進腦海,匯成一股浩然洪流,卻又各成一脈。
楊夕:“鄧遠之,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說你那么聰明,是不是就因為這耳朵?天天這么聽,沒瘋掉那都得是大才!實在太吵了!”
鄧遠之:“本來覺得還好,但你在我腦袋里一說話,的確是有點吵。”
楊夕:“你這是又想絕交么?”
鄧遠之:“好。”
楊夕:“什么?”
鄧遠之:“絕交。”
楊夕:“你幼稚不幼稚?”
楊夕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在眾多的聲音當中,分辨出了遠處邢銘與程思成的對話。
邢銘:“十年的旱魃,你以為你能有多少力量。五臟六腑爛干凈了吧,午夜閉眼的時候,會不會疼醒?”
程思成:“呵呵,我若是沒有力量,你為什么愿意站在這里跟我說話?”
邢銘:“程思成,我顧忌的是你引爆這漫山遍野的行尸,這我承認。但是你也同樣顧忌,你人到只有筑基,鬼道剛成旱魃,殺百萬人的天譴,你還受不起。”
楊夕聽得心里一咯噔。
這還真讓自己的烏鴉嘴說中了?聽意思昆侖若不能贏,整個五代墓葬里的人都要跟著玩兒完,無論你關不關心旱魃出世。
程思成攤開手笑笑:“這難道能怪我么?這得怪你們進來得太早,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感覺上,鬼道飛升也不遠了……”
邢銘似乎是冷笑了一聲:“差得遠,你封在密閉的墓葬里,沒有那么多人給你殺。”
程思成:“唷,看來你知道鬼道如何飛升?大派就是大派,手握的秘密比咱們散修多。”
邢銘:“比你早六百年,無關門派。”
六百年前,正是邢銘初成旱魃的時候。
程思成忽然縱聲大笑起來:“好吧,好吧,你知道,但是另外一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所以說五代墓葬真是好地方,法卷秘術如恒河沙海,我看遍了五代昆侖秘藏所有的典籍,很多你六代昆侖有教無類,也不敢對外公開的典籍。但在我肉身未腐的時候,我始終不能明白……”
“看遍所有?”邢銘的聲音謹慎了起來:“你在墓葬里,呆了多久?”
程思成:“很久……久得我已經快忘記了做人的感覺,”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了依稀當年,仙來鎮第一美嬌郎的悅耳,而是疲憊得仿佛一個老人,“忘記了生時愛恨,忘記了花香糖甜,唯有一個執著的疑問,一直也忘不掉……”
“妖之道,弱肉強食,所以為畜生。”
順著程思成的話,楊夕轉頭看了一眼人前的花紹棠,白衣飄飄,斬龍如雪,神色平靜無波,眉峰都不動一下。
“魔之道,同類相殘,逞欲而生,所以為修羅。”
楊夕又抬起頭,去看天上飛著不嫌累的眾多修士當中,最拉風的那一個。雪白骨龍,人皮披風,尖下巴陷在毛領里。銀黑相間的短發映著他身后一面白夜大旗。
衛明陽動了動耳朵,露出一個輕蔑的嘲諷。
“可是鬼道修士,死都死了,何以餓鬼道卻為三惡道之最?”
楊夕去看那遠遠的敵陣之中,邢銘挺拔的脊背,仿佛被沉默拉扯得更長。堅定地釘在地上,軍姿似的從不搖晃。
程思成笑了笑:“別說什么,輪回尚在的年代,鬼道皆是生前窮兇極惡,沒有資格入輪回的靈魂。這種說法騙得了外面的人,但是騙不了洞穿了五代昆侖全部智慧密藏的我。
“鬼道飛升,更少于妖魔,除了僵尸互殺,立地成甑拇擔蘼壅尚芭桑坪蹙兔揮心母雒魅芳竊兀怯行奘空嬲怨淼婪繕摹
“那么,到底……什么是鬼呢?死后未入輪回的魂魄?不不不,那只是鬼的滋養基,區區游魂而已。《真鬼善書》有云,鬼者,m妄而死,怨氣不滅,需天地自然之至陰至邪浸染方可成鬼。”程思成伸出手指點了點邢銘,因為離得近,他蒼白的手指幾乎要點到了邢銘的鼻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