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堅走了進去。
史公明站在那里,橫刀丟在身側,他面色蒼白,身體搖搖晃晃的。「阿耶」
史堅過去扶住了父親,輕聲道「阿耶不舍嗎」史公明緩緩看向他,眼中多了些掙扎之色。
「老夫為東疆節度使時,他李玄只是太平縣令。」人就是如此,最難向過去低頭。
「人活一口氣啊」
史公明搖頭,掙脫了兒子的攙扶,走出了大堂。史堅看著跪下的謝忠,「謝司馬,起來吧」
謝忠艱難的起身,腰部的傷口有些作痛。「小郎君。」
「我知曉你的意思。」史堅苦笑,「原先我也不甘心,心想他李玄也是少年起家,我為何不能且我還是東疆少主,比他當年強了無數。可今日一戰后,我才知曉,原來我理所當然了。我,遠不及他」
謝忠欣慰的道「人最難接受的便是承認別人比自己強大。小郎君長進了。」原先的史堅性情急躁,且目中無人。
按理這等性子想改變,至少得數年,乃至于數十年。可只是一場大變,就讓他幅然醒悟。
「我曾憧憬自己能進長安城,阿耶為帝王,我為太子。那等飄飄然讓我迷醉。等代州戰敗后,我就想,興許我會成為階下囚,乃至于戰死。從太子到階下囚,這個落差太大我為此煎熬。」
他指指腦袋,「正是這段時日的煎熬,讓我徹底看清了自己。我,沒那個命」人最難的是認清自己,故而才有了歷史上的無數自不量力的典故。
東疆偏于一隅,兵不精,將無能,可史公明卻自我感覺良好
「那就是個志大才疏的蠢貨」大營中李玄正在散步。
一整日坐在馬背上,渾身發酸,屁股疼痛。
裴儉在側,說道「史公明期待的多半是石忠唐的援軍。」「史公明不知曉一個至理。」
李玄說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他不知曉,孤會親自告訴他」
「殿下」王老二眼巴巴的又來了。
「何事」最近秦王殿下不想看到這個憨貨。
「他們弄來了一頭黃羊,好肥,廚子說去不掉腥膻味,殿下李玄愕然,緩緩看去,姜鶴兒也是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孤是秦王明
尊敬的秦王殿下在做飯。
黃羊肉先焯水,邊上學習的廚子很是心疼。
「還想要原湯」李玄看了廚子一眼,「本該用井水浸泡許久,如今沒這個功夫,便焯水。記住,腥膻味重的,要焯水。」
「是。」廚子一臉得到殿下指點的榮幸。隨后就是起油鍋。
不對,是起油鏟子。
軍中的鏟子是精鐵打造,有些弧度,李玄弄了來,放油,炒香調料,加入醬料翻炒,最后把糊糊倒進罐子里。本該翻炒一下黃羊肉,但罐子卻不行,只能加水熬煮。
「看好火候。」
廚子感激零涕的道「小人能得殿下傳授廚藝,真是祖墳冒青煙吶」這特娘的
李玄拍拍手走了。屠裳來了。
「城頭看著士氣低落。」
「許多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你得有命去享用才是。」李玄負手看著漸漸滑落的夕陽,「今日孤令敢死營上午松懈些,守軍果然士氣大振。下午再一緊,守軍的心態就亂了。就如同是潮水,一漲一退之間,士氣全無。」
「明日」
李玄的眼中多了一抹厲色。
起兵南下至今,他收復北方,擊敗石忠店,收了關中,但卻少一個震動天下的戰果。滅掉一
方巨頭。
當可震動天下
「殿下,有北強的書信。」林飛豹拿著書信過來。李玄接過,就在夕陽下打開。
劉擎在書信中說了北疆最近的一些大小事,最后有些憧憬的寫到北疆軍民翹首以盼。翹首以盼什么
捷報
「隼鳥出發了吧」李玄問道。林飛的說道「出發了。」
「也不知阿梁和老二如何了」李玄想妻兒了。
也不知阿梁的學業如何了,老二長高了多少。
還有周寧,她一人照拂家中,還得擔心他這個遠征在外的夫君,想來會很辛苦。李玄打開妻子的書信。
周寧在信中先說了兩個孩子的情況。阿寧果然知曉孤在想什么。
后續便提及了舅父黃維一家,以及衛王的妻兒和淑妃三人最后才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