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能”
韓石頭堅持不坐。
醫官飛也似的跑來,見皇帝無恙,心中一松。
“給石頭看看。”皇帝看著頗為焦急。
方才王守那一下蓄勢已久,若非韓石頭,他難逃一劫。
醫官一番診治,說道“韓少監內腑震動,臣這里開些藥煎煮
平日里多歇息”
皇帝一迭聲叫人賞賜醫官。
“扶著石頭回去歇著”
皇帝指著韓石頭,“不許用事去煩他”
“是”
韓石頭苦笑著被扶走了。
皇帝這才坐下,緩緩平息先前刺殺帶來的驚嚇。
良久,他幽幽的道“在那等時候,壓根就沒有權衡利弊的功夫,所有人的所作所為,便是平日里所思所想。石頭毫不猶豫擋在朕的身前”
貴妃說道“果然是忠心耿耿的韓石頭。”
皇帝派了兩個醫官去看護韓石頭,吩咐需要什么,只管取來。
這待遇,比對兒子還好。
隨后,皇帝冷冷的道“那條老狗竟敢刺殺朕拷打,看看可有同黨。”
皇帝的疑心病犯了,猜忌朝中的大佬們,甚至是自己的兒子。
越王聞訊進宮探問。
“朕無事。”
皇帝看著兒子的眼神冷冰冰的。
“陛下。”
派去鏡臺檢查的內侍陳琨來稟告,“拷打王守多時,此人堅稱刺殺陛下乃是自己所為。”
“這條老狗是瘋魔了。”皇帝事后仔細想想,覺得王守含恨出手的可能性最大。
“把他丟在皇城外示眾”皇帝眼神陰冷,“丟狗籠子里去”
“是”
王守被帶走了。
皇帝的聲音依舊在宮中回蕩著。
“到死,他依舊是朕圈養的一條狗”
城外一家胡人開的酒肆中,荒荒在等待著。
按照他和王守約定的時間,此刻人應該來了。
今日沒什么生意,胡人用一口流利的大唐話和他說著自己的當年。
“當年小人犯了事,差點被弄死。幸而遇到了王監門,這才逃脫。王監門還給小人錢財,讓小人在城外開了一家酒肆。”
在外界眼中如虎狼般兇殘的王守,在胡人的口中卻是萬家生佛,“小人因此成親生子,在大唐安家。每日小人都會給神靈上幾炷香,祈禱神靈護佑王監門。”
胡人的話有些多,“小人這些年琢磨了許多事,覺著啊這人,錢財只是身外之物,能吃飽穿暖,有地方住就行。要緊的是,這人能平安。”
荒荒漠然看著外面。
“平安是福啊”
胡人繼續嘮叨著,“什么榮富貴,有的一年兩年,最多數十年,最終就和那些舊房子似的,朽爛了,倒塌了。
十余男子出城,看樣子是送行。
離人和送行的人在外面交談,有人過來買酒水,胡人趕緊去張羅。
幾杯酒一喝,走的那人拱手告別。
送別的人開始唱歌。
歌聲竟然有些悲壯。
在這個時代,普通人出遠門就是在冒險。
一次淋雨,一次吃到臟東西,一次遭遇劫匪,一次遭遇天災
告別,很有可能就是永別。
歌聲漸漸婉轉,那人上馬,落了幾滴淚,隨即打馬而去。
氣氛悵然。
那些人進了胡人的店,叫來酒菜,喝著酒,說著剛走的那人的往事
往事如煙,過客匆匆,留下的人依舊要為稻粱謀,要為妻兒,為自己的前程而努力。
或是說,蠅營狗茍。
“有生皆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