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崇的燒當夜就退了,第二日,楊玄召集麾下議事。
“潭州謝暢頻頻出擊,老夫以為,這是挑釁,激將之法”
宋震一開口,就說出了和楊玄一樣的判斷。“林駿按理此刻不該招惹咱們啊”
論兵法,劉擎只配給老宋牽馬,可論琢磨人心,劉擎覺得自己能碾壓宋震。
“弄不好,便是想聲東擊西”
羅才的分析讓宋震忍不住好為人師的,“若是大軍出擊潭州,留守的人馬依舊不是林駿能敵的。”
聲東擊西,他得有這個能力不是。“那么,他圖什么”羅才不死心。
“上次老夫在想,他難道是想用潭州來換取茍延殘喘的時日”劉擎撫須說道。
“有這個可能,不過,這是飲鴆止渴,老夫以為,林駿不至于”宋震說道。
一番爭執,楊玄拍板,“管他作甚,既然作死,那便收了。”
“在理”劉擎點頭。“是該收了。”“老夫覺著妥當”
楊玄起身,“如此,準備吧”
他出去了,大堂內安靜了一會兒,羅才悠悠的道“國公早就決斷了攻打潭州。”
“可還是來問了咱們。”“禮賢下士”劉擎挑眉。
這個成語自然是用的不對的,但味道出來了。
看,主公哪怕是決意要攻打潭州,依舊來先詢問咱們的意見。
這分明就是明君啊
宋震心情極好,“下午一起喝酒”
“你的酒量”羅才看著他,“上次喝多了抱著老夫說什么當率軍北上,把大長公主擒來給國公暖被子。”
“呵呵你老羅喝多了就抱著老夫哭,說什么當初為何不把國公弄到桃縣來為官,想來會更快些”
劉擎含笑看著二人斗嘴,想著隨后的局勢。無論如何,當楊玄率軍出擊后,三州,留不得了
林駿若是想憑著潭州拖延北疆的步伐,那是做夢
潭州一下,接著便是泰州
除掉這個釘子戶后,北疆將會直面江州和寧興。
下一戰寧興
劉擎的呼吸不禁一緊。
“要滅三州了。”
江存中和張度在酒樓喝酒。
張度放下酒碗,吁出一口氣,“林駿令潭州挑釁是自己尋死。三州一丟,我北疆大軍將能傾力直面江州和寧興。老江,北遼的日子,要倒著數了。”
“呵呵”江存中捻起酒碗,小喝了一口,眉間多了凜然之意,“國公之意,便是要滅北遼。可滅了北遼之后呢”
滅了北遼之后,強大的北疆軍何去何從
張度吃了一片牛肉,大概是嚼到了牛筋,咀嚼的頗為猙獰。他干脆直接咽下,喝一口酒順下去,說道“老子什么都不管,就聽國公的。老江,這些年下來,你難道還沒看清長安那位對咱們北疆可是除之而后快啊”
“我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長安如何看我北疆”
江存中是個冷靜的人,晚些,喝的醺醺然歸家。
這是難得的休息時光,大軍出動后,至少一個月見不到家人。
妻子在等他。“回來了。”“嗯”
江存中換了衣裳,細嗅了一番,沒有女人的味道,都是酒水刺鼻的味兒,這才把換下來的衣裳丟到木盆里。
躺在床上,江存中突然問道“若是有一日,我北疆和長安兵戈相向,會如何”
妻子睡的迷迷糊糊的,聞言隨口道“打他呀”
“可那是正朔呢”
名正言順,這個詞里面蘊含的東西,對于中原人而言,近乎于道。
從廟堂到家,每個人都在名正言順中活著。名正言順,更像是一個框子,框住了所有人
一如另一個世界中的君臣父子。
“正朔能當飯吃呢”妻子清醒了些。“可正朔方能維系江山不亂”
名正言順一旦被打破,整個社會框架就亂了,隨后,人心如獸。
“我就知曉一件事。”妻子打個哈欠,“看人要看他做什么。”
“哦”江存中側身看著妻子,“如何看”妻子說道“市井的婦人都知曉,看一個人別看他說什么,要看他做什么。一家之主舌綻蓮花,可還得看他對這個家做了什么。若是一心為家,那便是頂梁柱。若是吃喝嫖賭,那便是禍害。禍害你還幫他
哎帝王也是一樣啊大唐是個家,他便是一家之主,說沒用,得看他做了什么。若是對大唐好,那便是好家主。若是禍害,那你還幫他”江存中呆住了。
他自詡聰明,老早就看出楊玄對長安不懷好意。一邊是兄弟,一邊是正朔,他在中間很是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