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寧眨了眨眼,想起了沈芷衣,無聲地一笑,淡淡回道“知道了。”
夜深人靜,整座京城都要漸漸沉入夢鄉。
然而隨著謝危一行人的歸來,卻有無數人從噩夢中驚醒。
消息很快傳進了宮中。
蕭太后年紀漸漸大了,覺也開始少起來,正同跪坐在旁邊為她抄寫經文的蕭姝說著長公主去和親的事“芷衣哪里知道什么輕重看這模樣分明是要與我起嫌隙,嘴上雖然不說,卻連一向親厚的皇兄都不搭理了。只是家國大事,又豈能容她一個小姑娘使性子”
燕氏倒了,軍中不穩。
匈奴那一起子茹毛飲血的蠻夷自然虎視眈眈。
然而偌大一個大乾朝,除了燕氏之外,怎么可能找不出半個能替代燕牧的將帥之才只不過需要花些時間罷了。
先答應下他們和親之請,便是權宜之計。
待得燕氏的空缺為新的將帥之才填補上,自然便可重新將匈奴據于雁門關外,使這幫蠻夷重新對大乾俯首稱臣。
蕭姝自來在大族之中,家國之事耳濡目染,也知道幾分輕重。
只是聽蕭太后如此說,不免心有戚戚。
她停下了抄寫經文的筆,遲疑了一下,才道“可殿下到底也是您的親骨肉,此一去,大漠荒遠,蠻夷兇橫,卻不知何時能回來了。”
蕭太后竟笑了一聲,眼角也拉出了幾條笑紋,難得是副慈和的面容。
可越慈和,眼底的冷酷也越清晰。
她斜靠在那貴妃榻上,波瀾不驚地道“有句話叫天家無父子,姝兒啊,你將來也是要進天家的人,該記個清楚的。”
蕭姝心頭先是一凜,緊接著卻又聽出了蕭太后言下之意,難得也微微緊張了幾分。
只是轉念一想,卻不免覆上些許陰霾。
她道“看臨淄王殿下的模樣,卻是更中意那姜雪蕙一些。”
蕭太后一擺手,胸有成竹得很,只道“你放心,有哀家在。”
有太后的保證,按理說萬無一失。
可蕭姝卻并非會提前高興的人,在事情沒有落定之前,發生什么都有可能。是以她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只是面帶笑意地謝過了姑母。
伺候的宮人眼看時辰不早,便欲扶太后去就寢。
可就在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太監總管滿臉喜色地朝著寢殿這邊跑來“讓開讓開,有好消息,有天大的好消息啊”
蕭太后不由停下,倒是有些詫異地挑了眉,朝著門口望去,問道“什么好消息”
蕭姝也十分好奇。
那太監跑得額頭上都出了汗,往地上磕了個頭,一張臉都要笑出花來了“啟稟太后娘娘,國公爺半個時辰前已經回了京城,安然無恙,大獲全勝方才特著人遞話進來,給您報個天大的好消息說是二十年前沒了音信的定非世子回來了人還活著好好兒的呢”
定、非
蕭太后整個人腦袋里“嗡”地一聲炸響,人站在殿上,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沒有立住,恍恍惚惚地問“你說什么”
那太監還當她是太高興了,換了更大更清楚的聲音道“回來了國公爺嫡親的血脈,圣上昔年的救命恩人,定非世子啊,全頭全尾地回來了哎喲,聽人說不僅和公爺年輕時長得很像,也很像當年的燕夫人呢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俊俏得很”
蕭太后眼皮狂跳,竟覺得眼前開始發黑。
她腳底下發虛,往后退了有好幾步。
手抬起來,剛想要說點什么,卻是面色慘白,“咚”地一聲,倒頭就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