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琴做不成了。
謝危心里忽然冒出這么個想法,目光卻在那深痕上停得片刻,然后緩緩轉過頭來,凝視著周寅之,仿佛沒聽清楚一樣,輕輕問:“你剛才說誰”
同樣是清晨。
破廟里歇息的眾人也相繼醒轉。
火堆的火也熄滅了,只留下一點泛紅的余燼。
發白的霧氣將周遭山巒淹沒,把遠山近影都調成了黑白灰的顏色,然而濃重的霧氣里卻不乏有馬蹄聲傳來。
在廟宇外盯梢的人早已候得久了。
聽見馬蹄聲便道一聲:“來了!”
眾人聽見一下都振奮了起來。
姜雪寧一夜好睡,才剛醒不久,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便感覺到一件外袍從自己身上滑落,這才注意到張遮早已不在房中,自己身上這一件分明是他昨日穿的外袍。
那衣袍上沾著些許清冽之氣。
她怔神了片刻,輕輕地撫過了衣袍領口袖邊細密的針腳,只覺一顆心怦然地躍動著,又酸又澀。重來一世,能見著他好好的已很開心,可老天爺待她也太好了些,竟還讓自己有與他共患難的機會……
姜雪寧忽然笑了一笑,雖然睡了個渾身酸痛,也還是利落地下床來,兩下將這件衣裳疊了,從這屋里走出去。
但這會兒眾人都站在了破廟外面。
她一眼看過去,張遮倒還立在那門檻里面,只是也朝外面看著。昨日那似乎引起了一陣震悚的孟陽倒依舊靠角落坐著,連姿勢都差不多,也不知是一宿沒動過還是動過了又坐了回去。
反正姜雪寧也不關心。
她徑直從這人旁邊走過,便到了張遮旁邊:“張大人,衣服。”
似乎是天教那邊來接應的人到了。
張遮正想著來的會是誰,聽見聲音回頭,才見方睡醒的少女已經站到了自己身邊,大約是昨夜那床榻不舒服,睡姿不很好,左臉臉側還帶上了一道微紅的睡痕,像是枕頭或是他衣領留下的紅印子。
他怔了怔才接過了衣袍。
只是這衣袍上又沾上了少女身上帶著的馨香,他拿在手里,卻沒有披到自己身上。
廟宇外那一片濃霧里,來者終于現出了身形。
竟是一隊精干的人馬。
一行二十余騎,兩騎在前打頭,堪稱是風馳電掣地停在了廟宇前頭。
黃潛立刻就迎了上去:“左相大爺,定非公子,可把你們等來了。”
那當先的兩騎是一老一少。
老的那個鶴發雞皮,做江湖郎中打扮,叫馮明宇,乃是金陵總舵派到通州分舵的坐堂,統管分舵事務,教內一般人都要喚“左相大爺”,“左相”是左丞相,“大爺”則是江湖里的俗稱,足可見此人地位之高。
少的那個卻是面容俊秀,五官出挑,身穿錦繡,腰佩寶劍,一身的風流游俠姿態。一雙桃花眼勾魂攝魄,單單眼角那流轉的光華,叫姑娘們看了也是臉紅心跳。
旁人見了,都不由暗道“好個一表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