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嘿”了一聲,抹一抹臉,再向前兩步。他幾乎抵著了胡仲珪的面門,語氣愈發嚴厲
“什么人是反賊,誰說了算你嗎你說誰是反賊,誰就是反賊你的憑據是什么憑民伕們叫苦偷懶若叫苦偷懶就是反賊,適才那些土兵們個個叫苦,是不是都得殺了憑你身為本地巡檢,官位夠大若官位夠大就能肆意妄為,那我身為左右司郎中,比你一個巡檢如何我說你是反賊,你待如何”
胡仲珪吼道“我不是反賊”
“民伕與綱首們紛紛不滿,漕河碼頭竣工拖延無期,多方牽扯在內,把水越攪越渾,這難道和你沒關系你既然擔著關系,就要擔責。既然擔著漕運延誤的責任,我說你是反賊錯了嗎”
胡仲珪雙手握拳“我是為了朝廷為了保障陛下出征”
他相貌猙獰,身材又高大,嘶吼的模樣十分嚇人。
但李云偏偏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怕他的人。
李云連聲冷笑,把手指一直戳到了胡仲珪的額頭上,一下下都用足了力氣“那你想想,這件事陛下會怎么看陛下如果在此,見到三岔口蘆葦蕩里,那些被你栽了罪名殺死的民伕,會不會覺得你是反賊”
胡仲珪的額頭猛向后仰,李云又推他一把,讓他踉蹌往后。
“你想想,我們這些人,早年不也是一樣的泥腿子嗎當年那些朝廷的官兒沖著我們呼來喝去,我們不是都暴跳如雷嗎你這樣做,以為自己站在皇帝這一邊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皇帝陛下,是什么樣的人皇帝會站在哪一邊”
胡仲珪愣了愣。
剎那間他氣焰全消,整個人仿佛都縮小了幾寸。
他在軍中,是李霆的身邊人,素日里見到什么指揮使、防御使,也不處下風的。但軍隊的規矩極嚴,說到底,他也只是個護衛首領罷了。
退伍以后,他擔任著京畿要地的巡檢,職位雖低,權柄卻重,日常出入,見到的都是齊刷刷俯首躬身的人群,心靈上的膨脹便油然而生。這種掌握權力,對螻蟻生殺予奪的快感,是他從前沒有體會過的。
所以他這陣子所作所為,半是沿襲著軍中的習慣,半是被這種感覺推動著猛沖向前。
他做的事,有錯么按照律法,或許沒錯。就算嚴苛了一點,那也是在他權限范圍內。他用強硬的手段維持規則和秩序,全都是出于公心。
但這些做法的結果,是引發了后繼的一連串沖突。現在看來,種種爛事的影響還不小,以至于左右司郎中都親自插手。
李云若強硬追究責任,胡仲珪能如何
李云覺得胡仲珪錯了,他又有什么立場去爭辯
胡仲珪跟著李霆很久,私下里也熟悉郭寧的性格。他不用多想就能確定,郭寧不會喜歡官員向百姓抖威風,厭惡大周的官員變得像大金的官員那樣。皇帝更不能容忍,有人用錯誤的手段辦砸了事
胡仲珪腦海中忽有靈光一現。
“不對不對”他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