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勒古臺沒提起自己前幾天遭蒙古千戶們群起指責時的狼狽,這些首領人物頂多只隱約聽到點風聲,但他們顯然都是聰
明人,反而在其中發現了自己的機會。
自從成吉思汗西征,維持草原局面的任務,就落在他和成吉思汗的女兒,監國公主阿剌海別吉身上。別勒古臺在成吉思汗麾下時,就以善戰著稱,除了不主動挑釁大周以外,不憚用任何強力手段維護黃金家族的利益。與他相比,阿剌海別吉要溫和許多,于是諸多千戶那顏都去奉承監國公主,儼然對別勒古臺形成了圍攻的勢頭。
當然,別勒古臺的力量遠遠超過這些黃金家族的走狗,他們叫嚷得再兇,抱怨得再多,別勒古臺也可以充耳不聞。可是,成吉思汗遲早會回到草原,這些人如果在大汗面前胡言亂語,怎么辦
這幾年里,黃金家族的話語權已經明顯在向大汗的兒子們集中,大汗的叔父、侄兒、弟弟之類,漸漸都在靠邊站了。
別勒古臺還很年輕,他的權利欲還能強,決不允許自己成為草原上的擺設。
所以他敢于奪取榷場,所以當他發現奪取榷場的行動引起后繼紛亂,不驚反喜。既然出了亂子,就得打仗,要打仗,就得用他別勒古臺帶隊。
既然他有了率領各部的權力,就正好藉著戰斗,把原來草原東部的松散千戶部落重新捏合,把西域來的降兵們也統合為一體。
要知道,蒙古本部能抽調出征的壯丁,最多也不過十萬人出頭。而草原東部游離在蒙古和東北各胡族間的部落人丁,恐怕也將近十萬。如果別勒古臺能控制住他們,那就算在大汗面前,也能直著腰說話。
更不消說還有西域來的,那些花剌子模國的舊部了,這些人肯定不如蒙古人勇敢善戰,卻也是一支巨大的力量。
別勒古臺正需要一場戰爭來鍛煉他們,來收服他們。
這陣子,康里人、伯牙吾人和欽察各部,和蒙古叛徒們連續廝殺。許多將士的精氣神都消耗的力量,許多人抱怨,自己的手已經沉得抬不起彎刀,腳腫得塞不進靴子,腰酸痛得沒有了感覺。
但別勒古臺仍然不斷下令,催促他們廝殺。
這不是刻意的針對,而是蒙古人征戰的習慣如此。他們用自己的疲憊和勞苦,迫使敵人十倍的疲憊和勞苦,然后用自己的韌勁,向敵人發動致命一擊。
這樣的戰斗過程,既是對敵人的折磨,也是對自己的折磨。這些被蒙古人驅使來作戰的部族如果不能強迫自己提起精神,適應蒙古人的戰法,結局只有死亡。
與其他蒙古千戶那顏們不同,別勒古臺其實沒有把周軍的威脅當回事。或者說,起初他有點緊張,隨著時間推移,反而漸漸放下心來。
因為大周的軍隊再怎么強悍,不可能和天時對抗。
大周的軍隊,強在甲胄堅固,刀劍銳利,將士待遇優厚,這都離不開扎實的后勤。動用同等兵力,周軍在后勤補給上的消耗,至少是蒙古人的五倍到十倍。那郭寧看似暴跳著存心生事,可實際上現在聚集兵馬,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可以出征,至少也要兩個月。
別說兩個月,再過半個月就要入冬了
冬季的草原環境,殘酷和風險超過中原漢兒的想象。動輒十天半月大雪不絕,數以百計的大牲口會一夜之間被雪災全滅,人住的帳篷也會被風吹走,被雪淹沒。僥幸從雪底逃生出來,四面蒼蒼茫茫,沒有方向,沒有道路,找不到同伴,只有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