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司雪衣從沒在她臉上見過,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笑。
然后她朝后一仰,朝著萬丈云海倒了下去。
“你——!”
司雪衣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抽緊,手條件反射地伸出去抓——抓了個空。
楓月羽的身影消失在云海里。
一瞬。就一瞬。
然后他想起來了——天位境,可以凌空飛渡。她也是天位。
“……”
司雪衣深吸一口氣,把手收回來,發現自己的指尖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萬丈云海,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罵了一聲。
然后展開雙臂,一躍而下。
風灌進衣領,灌進每一寸皮膚。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司雪衣身形就穩住了。
云海迎面撲來,先是一層薄霧,冰涼微濕。然后是厚云,視線全部被白色吞沒,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風在推著他往前飛。
穿出云層的那一刻,光變了。
頭頂是碧藍的天,腳下是無際的白。楓月羽就在前方十丈處,長發散在空中,白衣獵獵,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卷起的羽毛,正在朝遠處滑去。
她回頭看了司雪衣一眼,眉眼間全是笑意。
然后加速了。
“你給我站住!”
司雪衣催動星元,身形驟然拔快,朝著楓月羽追了過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掠過云海之上。
如果有人站在山頂俯瞰,會看到兩道細線在白色云海上劃過,一紅一白,像兩尾魚在白色湖面下穿行。白線追紅線,紅線躲白線,兩者之間的距離忽遠忽近,像在玩一場無聲的追逐。
從司雪衣的視角看,楓月羽就在前面,不遠不近,伸手就能夠到。
但每次他加速,她也跟著加速,每次他減速,她也跟著減速。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逗他。
“楓月羽!”
她沒理他。
從楓月羽的視角看,司雪衣就在身后,追得很認真,表情又氣又急。她忍不住笑,然后笑聲很快被狂風吹散。
她回頭看了一眼。
風從東邊來,陽光從云縫里漏下去,在云海上鋪了一層碎金。像是一幅完美的畫卷,畫卷中的少年意氣風發,嘴角帶笑,一襲白衣正要破畫而出。
她將這個畫面牢牢記住,只希望此生都不要忘記。
然后轉回頭,繼續飛。
兩人就這么追了幾百里。
云海漸漸變薄了,山川從云層下面露出來。先是一片深綠的山脊,然后是一條蜿蜒的河流,再然后是一面開闊的湖泊,水色碧綠,像一塊嵌在山間的翡翠。
楓月羽身形一轉,朝湖面俯沖下去。
司雪衣緊跟著俯沖。
兩道身影先后落在湖邊的草地上,落地時各自踩出了一圈裂紋。
楓月羽落地后轉身,面朝司雪衣,笑吟吟的不說話。
司雪衣站穩后,喘了兩口氣,才道:“你方才差點把我嚇死。”
“天位修士,不會死人的。”
“那也不行,太嚇人了。”
楓月羽笑出了聲,清脆的,被風吹散的那種笑聲,她好久都沒這樣笑了。
司雪衣看著她笑,心里的氣也就散了大半。
他垂下手,環顧四周。
湖泊不大,方圓二三里,水清見底,能看到水下的石子和游魚。岸邊是一片緩坡草地,綠得發亮,草尖上還掛著露珠。草地盡頭有幾棵大樹,枝葉繁茂,撐開一大片陰涼。
遠處群山環抱,山脊線在晨光中一層層疊過去,像水墨畫里的遠山。
“這地方還真不錯,之后群龍宴結束了,可以讓紅藥和熙也過來玩玩。”
司雪衣這般說著,然后走到草地上,仰面躺下,后背陷入柔軟的草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楓月羽走過來,很自然的在他身邊躺下。
兩個人并排躺著,抬頭看天,湛藍色的天空,偶爾有一兩朵白云飄過來,形狀各異。
“楓月羽,你說我們就在這隱居好不好?”司雪衣指著一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