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我就好。”
司雪衣看著楓月羽,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追問。
晨輝滿野,鐘聲已歇。
兩個人就這么站在懸空寺的破院子里,誰都沒說話。風穿過檐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響聲,像在替誰嘆氣。
楓月羽伸手,隨意接過一片落下來的花瓣,喃喃道:“這世上總會有那么兩朵相似的花,但絕不會有兩朵一模一樣的花,花相似,人不同。”
她捏著花瓣看向司雪衣,眸光清冷帶著一縷感傷,可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司雪衣神色微怔,竟不敢多看。
他移開目光,看向山野間被兩大回響蕩開的云海。方才那驚天一撞,將方圓數十里的云霧清了個干凈,但這會兒,新的云霧正從山谷間重新涌出來。
“云又聚回來了。”司雪衣說。
“走,去看看。”
楓月羽松手,任由花瓣隨風而去,并不管它如何起落。
兩人在斷崖邊停下。
崖下是萬丈深谷,云海正從谷底翻涌上來,一層疊一層。朝陽從東邊斜射過來,把云頂染成金色,云層之間還泛著淡淡的紫紅。
風很冷,但陽光是暖的。
司雪衣盤腿坐下,肩膀縮了一下,而后又松開。楓月羽在他旁邊站著,沒坐,雙手抱在胸前,被晨風吹動的發絲蹭著她的臉頰。
“我記得你在滄瀾學院的時候。”司雪衣忽然開口:“代師授課講上古魔族那段,底下的人聽得快睡著了,你也不管。”
楓月羽微微側頭看過來:“你自己不也睡著了?”
“我沒睡,我是在閉目思考。”
“你打哈欠都被我抓到了。”
“那也是思考的節奏。”
楓月羽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那點冷意退了些許。
司雪衣往后一仰,雙手撐在身后,抬頭看天。
“我記得那會在滄瀾學院問你,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司雪衣道。
楓月羽想了想:“我說過?”
“你說過。你說,真正的天才,起碼得是夏侯絕。”
楓月羽“嗯”了一聲,神色有些恍然:“好像是說過。”
“當時我可不服氣了。”司雪衣笑了笑,“心想夏侯絕算什么東西,我連他面都沒見過,你就覺得他比我強。后來在升靈大會上竟然真的見到了他,也是神奇,你猜發生了什么?”
楓月羽道:“還能發生什么,以你的性子,肯定逮住機會,往死里揍唄。”
司雪衣大笑:“確實如此,不過有一說一,他確實撐得上天才二字,人品也沒什么問題。”
楓月羽道:“他現在應該就在王城。”
“你怎么知道的?”
“這也不是什么秘密。”楓月羽很自然地道,“他在禁土神骸據說立下大功,甚至還見到了女帝的分身,回來后立刻調到了王城,前途無量,都說他早晚會成為帝國皇城的金吾衛。”
司雪衣面色微變,好家伙,難怪沒在千秋圣宴上見到他,原來是升官了。
“夏侯絕這人挺有意思。”司雪衣換了個方向,“明明有蒼龍圣骨,偏要靠劍術吃飯。升靈大會上我把他劍震飛了,他硬是不松手,手臂廢了也不松手。最后折劍立誓,說必定登門再戰。”
楓月羽道:“能讓你贈送佩劍,看來確實有過人之處。”
兩個人就這么待著。
一個坐,一個站,中間隔了一臂的距離。云海在腳下翻涌,風在耳邊吹過,蟲鳴鳥叫,落葉飛花。
司雪衣忽然道:“有時候想想,就這樣呆著也挺好的,什么圣火,什么人皇,什么群龍宴,不去管他就好了。”
楓月羽沒接話。
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又落下去。她伸手把一縷發絲攏到耳后,手指從耳尖滑過的時候,無意間帶了一下腰間,旋即有紅繩晃動起來。
司雪衣的目光掃過去,瞳孔猛地一縮,而后又快速移開。
那枚玉佩還在!
龍陵秘境結束后,他在落月城買的。
記得城中抱月橋邊,月光底下,白玉無瑕。他送完就跑了,后來在雙心湖雪地分別時,對方又取了出來,認認真真纏在腰帶上,擺好位置,方才滿意離去。
三年了,楓月羽她還戴著。
司雪衣什么都沒說,他把目光挪回云海上去,心里有個地方很暖。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笑容實在有些壓不住了。
他偏頭看過去,正想說點什么。
楓月羽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