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張居正笑容逐漸收斂,對著外面伺候的書吏、中書喊道:“外面的人都退出值房三丈,不準人靠近。”
聽到張居正忽然這樣的變化,魏廣德等人笑容頓時收起,而他也再次看了眼申時行。
等了片刻,外面人都已經退開了,張居正這才嚴肅道:“今日如此,也是我有要事和諸公商議。”
魏廣德、張四維頓時都做出一副傾聽狀,算不得諂媚,乃是對首輔的尊重。
“最近外面的一些傳聞,不知道諸位是否有風聞。”
張居正開口對著眾人問道。
“傳聞?”
魏廣德嘴里輕聲說了句,但沒有出來發言。
四九城里每天都有無數傳聞傳播、發酵,他都不知道張居正說的是什么事兒,怎好接話。
張四維倒是忍不住,直接開口問道:“首輔大人,不知道你說的傳聞是什么?”
“就是清丈后,坊間百官因為丈量后多出來許多田地,對賦稅各種說法。”
張居正開口道。
“原來為此。”
魏廣德點點頭,他知道,外面現在議論的厲害,畢竟京官誰家里沒有些田地,就算自己真實寒門出身,也架不住地方大戶投獻土地。
毫無疑問,朝廷的賦稅政策對此影響頗大,大家都要為自家考慮,議論紛紛也屬正常。
“先前汝默聽到消息來找我說起,我也覺得此事有必要說叨說叨,統一思想,盡快平息
張居正繼續說道,“諸位都當知道,清丈之始乃是因為各地田地失額,糧稅出自田畝,而田畝不斷減少,導致稅糧缺失。
如今清丈后,失額田地均已補回,甚至還發現大量新增田地。
現在各地都據此重編了魚鱗冊,我大明田賦稅基算是穩當了。”
張居正說到這里,其他三人都是微微點頭。
“為什么要清丈田地,還不是各地地方官瞎胡鬧給鬧出來的。
不斷的少報、漏報田地,幫地方豪紳隱瞞產業,把賦稅強壓在民眾身上。
他們只想著自己不繳國稅,只讓百姓繳稅,殊不知此乃取死之道。
其實也不是他們不知道,而是利欲熏心。”
張居正接下來的話就有些重了,可以說直指要害。
士紳給地方官吏賄賂銀子,把自家田地隱瞞下來、漏報,然后分攤當年賦稅時,就把賦稅癱在小民田地上。
正兒八經的官員自然看不上,都是出自
但他們卻并非不知,畢竟一年年境內田地減少,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現在田地清丈完了,就剩下最后兩三個省,雖然未全部完成上報,但分階段報上來的數字,也是大體上都完成,算是功德圓滿。
可是接下來就是如何選擇,是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稅制征收田賦,亦或者按照由其定下的稅基=攤派賦稅。”
張居正終于把話引回正題上,到底是按照每畝田地五升糧稅征收,還是按照2950萬石糧稅的稅基進行攤派。
嚴格說起來,兩者都是朱元璋定下來的,只不過其中的先后順序是先有了2950萬石糧稅,后才定下官田五升,民田三升的規定。
“汝默,按照如今清丈后的田畝,糧稅能超過四千萬石嗎?”
魏廣德忽然問道。
他沒要數據核算過,但相信申時行肯定根據各地的定額進行過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