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姚老爺可不是別人,正是首輔張居正府中管家之一的姚曠,名義上是張居正派到荊州奔喪打前站的。
不過,實際上他的目的地,或者說第一站卻是廣西潯州。
這么大的事兒,張居正也不會假手他人,而是派出身邊最得利的人去盯著,直到完成。
魏廣德是后知后覺發現了“劉臺”的價值,而張居正可不會如此。
經歷過一次背叛后,張居正對身邊人,特別是那些門生可都已經不放心。
所以,他能拿出來的應對就是用更加狠辣的手段震懾他們。
只不過,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不等劉臺身死的消息傳到京城,他的那些好學生們竟真的開始挽起袖子對他出手了。
一晃又是一日過去,一大早,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通政使司,看看今天是否還有人出面彈劾張居正,要求他立刻返回湖廣老家奔父喪。
沒有出乎這些人的意料,隨著刑部員外郎艾穆和主事沈思孝走進通政使司,很快就傳出他們倆又聯名上疏,彈劾張居正,依舊是要他回鄉丁憂守制。
魏廣德是在內閣聽到消息,最近三天,每都有關于張居正的奏疏送進來,全都是反對“奪情”,要求他回鄉守制的。
不過之前吳中行的奏疏,魏廣德已經批紅送入宮中,但是這兩天時間過去了,也沒看到奏疏返回內閣。
可見,吳中行的奏疏應該是被留中,宮里并沒有給出意見。
至于昨日趙用賢的奏疏,想來也應該是一樣的結果。
再想到艾穆和沈思孝的聯名奏疏,魏廣德也不知道宮里到底能沉住氣到什么時候。
但是,一旦宮里爆發,怕是就要對這些上疏之人舉起屠刀了。
畢竟,宮里態度至少他這個內閣次輔還是知道的,那就是偏袒張居正。
到下午的時候,終于是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十余名京官陸陸續續走進了通政使司,提交了他們的奏疏,內容無一例外都是反對皇帝“奪情”。
魏廣德把吳中行、趙用賢等人的奏疏排在一起看了一遍。
其中張居正的學生、翰林院編修吳中行上疏,說張居正奪情是“事系萬古綱常,四方視聽,惟今日無過舉,然后后世無遺議。”
他直接認為的是如果張居正如此就可以“奪情”,那以后所有官員遇到類似情況,都可以謀求“留官守制”,致國朝綱領喪失,會遺患無窮。
如果說吳中行只是擔心開了這個先例壞了綱常,那趙用賢上折彈劾張居正就是直接斥責他貪戀權位,認為不能援引前朝的故事為張居正奪情制造根據。
可以說,他們的奏疏一個比一個用詞激烈。
不過,這個時候送進來的奏疏,也不是全部都是對此事持反對態度的,也有支持張居正的奏疏。
只是相對于反對者,支持的奏疏實在微不足道。
和魏廣德考慮類似,就算此時內心認可張居正留任的人,也不會站出來聲援他,因為從道德層面實在落於下風,他們只能用祖制來反對那些彈劾者的論斷。
無論他們怎么狡辯,都被傳統士大夫階層所鄙夷,楊廷和的楷模在前,綱常倫理在后,張居正不配為相。
當初楊廷和打算離京時,京官們紛紛出面挽留,但楊都是不予理睬,真正做到不貪戀權勢。
京城如此熱鬧,那些新科進士也都紛紛坐不住了,由鄒元標帶頭,也開始上奏議論此事,最終目的自然也是反對“奪情”。
可以說,一時間張居正如同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都在拼命要求他回鄉守制。
而這幾天里,張居正就呆在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日子可謂非常難過。
即傷心于父喪,也對當下的朝堂感到失望。
畢竟,他在位上也是勞心勞力,沒想到卻等來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