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開頭難,張翰深知,若不是李幼滋希望通過這份奏疏,讓張居正成功留京后給他帶來莫大的好處,他是絕對不敢當這個第一人的。
而反對張居正留京守制也是一樣,第一個上疏反對的人,也必須有大毅力,否則也不會走出這一步。
他張翰現在的情況,自然沒什么好猶豫的,干就是了。
不是他張翰送走張居正,就是張居正送走他。
叫管家磨墨,張翰就開始籌畫這篇奏疏,第一個反對“奪情”之人,就由他張翰來做。
想來那些自詡為清流之人,也必然會忍不住,跟著他開炮。
看似在張居正治理下,大明朝廷風平浪靜,條理清晰,實際上卻是朝堂早就已經因為新政而分成兩派。
兩個政治集團的博弈,張居正作為大明朝廷的宰相,他的權力和影響力在朝廷內部是非常大的。
其中一個政治集團,自然是依附于他的人,而另一個則是因他的改革措施和強勢的作風引起了一些官員的不滿和反對,逐漸聚攏在一起的。
這些官員勢必會利用張居正“奪情”事件作為攻擊他的機會,試圖削弱他的權力和地位。
張居正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樹敵太多,不知道自己早已危機四伏。
不管是考成法還是清丈田地,其實都是得罪人的事兒,幾乎可以說除了那些有求于他的人,所有大明官員其實都是站在他的對立面。
一個破壞規則的人,一個損害既得利益集團利益的人,一個前所未有的獨裁者,讓那些官員們坐立難安,欲除之而后快的心與日俱增。
終于碰到“奪情”這么一個難得的機會,這個導火索自然一點就著。
今夜,注定許多京官都徹夜未眠,在思考著此事的后續發展,思考自己該怎么做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第二天上午,御史曾士楚和給事中陳三謨上奏贊成李幼滋的奏疏,請求皇帝“奪情”的消息就傳遍了在京各衙門。
再次火上澆油,讓“奪情”事件在此時的熱度達到高潮。
其實,就在昨晚,兩宮太后和小皇帝就在慈慶宮看到了李幼滋的奏疏。
李太后這次沒有說話,而是陳太后在詢問小皇帝朱翊鈞的想法。
雖未成年,但小皇帝已經十五歲,其實這個年齡在民間都可以娶妻生子,算是長大了。
這兩天,馮保在朱翊鈞耳邊自然是說了許多張居正的好話,特別是嘉靖朝以來因為朝廷受制于財政之事,又說張居正殫精竭慮,終于讓朝廷財政有所緩解。
總之,就是讓小皇帝相信,張居正正在做的事兒,都有利于他將來接掌大權,到手的是一個富足的江山。
于是這次,小皇帝自己再次表達了和上一次一樣的態度。
“既然如此,皇帝就在奏疏上批紅吧,不準丁憂,讓他留京守制。”
這次,陳太后接受了百官的呼吁,下定了決心,“奪情”。
而此時的張翰還在家里琢磨自己的奏疏,奪情不是小事兒,不可能一道旨意就決定張居正的未來。
和致仕奏疏一樣,除非特例,都會三請三辭。
張翰自然要讓事件盡情發酵,然后他再拋出反對奪情的奏疏,炸他個人仰馬翻。
書房里,張翰還在雕琢奏疏,門外管家求見。
“什么事兒?”
讓人進來后,張翰隨口問道。
“老爺,今日通政使司那邊傳出消息,曾士楚和陳三謨也上奏請求奪情。”
聽到管家的話,張翰只是微微點頭。
本來,今日該叫管家把自己的致仕奏疏也送上去的,但是他已經改變主意,要等張居正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