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廣德有點明白了,按照朱衡所說,他也能大概理解這種稱水的所謂科學道理。
首先,黃河水單位體積的水重,可以反映水中沙子的比重,水重了,說明黃河水含沙量大,反之,輕了,說明含沙量變小。
其次,含沙量的大小受流速和流量的影響,流量大則流速快,流速快則河水對流經區域侵蝕力強,泥沙被搬運的多。
再次,流量的大小受制于降雨量,降雨量大則河流被補給得多,從而流量增大,反之降雨少,則河流流量小。
最后,可以反推出,因為代表月份的水重逐月變輕,說明含沙量變小,進而說明降雨量變小,說明有可能出現了旱情,反之則是降水量多,所以帶走的泥沙也多,水自然就重了。
“這么說,稱水,特別是伏水和秋水的重量,應該是可以大致估算出黃河流域糧食產量是增還是減?”
魏廣德遲疑著又問道。
這次,朱衡是思考了片刻才答道:“不一定準,但確實有道理。”
“那知會河道一聲,以后定期取水稱重,上報內閣。”
旁邊的張居正應該不知道此事,現在聽到魏廣德和江治的對話,知道還有這個辦法預測糧食收成,自然來了興趣,馬上就要河道衙門恢復這個工作。
魏廣德其實是想問問,是否可以以此推測明年的天氣,可是想想也覺得不可能。
能夠通過稱水的辦法,知道當年夏糧和秋收的大致結果就已經很不錯了。
畢竟在古代,糧食產量對于一個王朝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大明王朝每年的賦稅,糧食依舊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實物稅是在太多了。
當然,也不能說這樣不好。
在張居正改革中一個很重要的變化就是把一些實物稅變成白銀,確實讓朝廷表面上的財政收入大增,但是相應的,白銀多了,朝廷手里可以調撥的糧食也就變少了。
有得必有失,或許這也是萬歷皇帝后來推翻張居正改革的一個因素。
對此,魏廣德自然也是有不同看法的。
實際上,私底下兩個人多次為此爭執。
張居正設想的改革雖然并非完全廢除實物稅,只是把大部分稅賦改為征收白銀,但仍有部分地區繼續征收實物稅,如蘇杭等地的田賦仍征實物以供皇室食用。
這種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農民的運輸負擔,但也導致了白銀集中于商人手中,增加了商人盤剝農民的空間。
也是因此,魏廣德就直言不諱的提出,但是江西和南直隸如此行事還好,可若是大明全天下都如此,會是什么結果?
老百姓為了繳納賦稅,只能把收獲的糧食賣掉給商人換成銅錢,再換成白銀,最后才能給朝廷交稅。
在收獲季節,老百姓集體賣糧食,糧食價格會低成什么樣。
魏廣德可清楚記得小時后看的那篇買糧食的課文,本以為豐收了可以賣出更多的錢改善家里的生活,但是把糧食運到城里才知道,糧價已經暴跌了。
可以說,這樣的改革,務農的百姓不僅在災荒年生活難以為濟,就算是豐收年,怕也是很難獲得足夠的錢糧。
魏廣德當時的話,倒是給張居正提了個醒,這幾天他也在思考一條鞭法需要進行的調整。
最起碼,魏廣德要求雙軌制,對于“賦”,農民可以選擇用實物繳稅,也可以用白銀。
只不過“役”,才是一律換成銀錢繳納。
而這時候,江治那邊也準備好了,在張居正一聲令下后,十余名官員拿著不同大小的金瓶開始往黃河河道里注水。
這些金瓶壺口都是可以調節大小的,以適應不同的水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