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今日之言,雖然狂放得無與倫比,但這個底層邏輯卻是真實存在的。
異族很強,仙朝需要他們以鎮西北,最低限度是不想讓這只猛獸生亂。
所以才施恩安撫。
但是,異族之強,也是有個限度的,它不可能對抗東域仙朝億萬大軍!
它居于東域仙朝的地盤,協議上也認可自己為仙朝之臣,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只不過,這么多年來,對他們的施恩太過,在他們頭上,原則太偏,久而久之,滋生了他們的驕狂,讓他們漸漸習慣了人族之上的特等階層位置。
這種思維慣性是非常危險的。
異族會漸漸不將皇朝法度放在眼中。
人族百姓血性磨滅,漸漸對皇朝離心離德……
“兵道之上有一說法,狹路相逢勇者勝!”林蘇道:“鶴大人,西河治理之法,需要從根本上做調整!如果你依然抱著忍辱負重的想法,將這片天地治理得如此憋屈,那么不好意思,本使將立返仙都,奏報陛下,你鶴排云不適合作為西河首腦,你治理之下的西河,接不住鵲橋會這潑天的榮耀!”
房間完全安靜。
這大概是全天下的監察使,都不可能直接說出口的話。
但林蘇說了。
對方是二品官,一方諸侯,而他,不過是三品。
他直言如果方案不變,他要換掉西河這一方諸侯。
這氣魄,這決絕,官場之上,從來未見。
計千靈有了幾分緊張,她幾乎可以預感到,鶴排云將會真正翻臉。
道一聲:“那就走著瞧!”然后甩手而去,是一般官員都會用的說辭。
然而,鶴排云久久地盯著窗外……
神態很異常……
終于,他慢慢回頭,臉上有幾許酸澀:“林大人當頭棒喝,老夫如坐針氈,老夫其實也知道,如能離開西河,縱然告老還鄉,亦是輕松欣慰。但是,老夫半輩子都在西河,從縣令而達西河知州,所聞所見,盡是心頭之刺,若陛下真有斷腕之決心,老夫這把老骨頭,就在這片天地點亮,熬油熬脂,只為那一線天光!”
林蘇哈哈大笑:“豬兒,上茶!”
茶上桌,兩人舉杯。
“萬里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林蘇道:“鶴大人,作好準備吧,咱們來將西河的天空,改上一改!”
“萬里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妙哉!絕妙之至也!”鶴排云舉起茶杯:“林大人,如何改法?”
“治國定州,也是需要機遇的!”林蘇道:“大人先不忙動,咱們靜待一場春雨!”
“春雨?”
林蘇手托茶杯,遙望遠方,曼聲而吟:“半絲橋上雨如懸,萬點空濛隔釣船,還似西河春水色,曉云將入暮陽天。”
一首精妙之詩,伴隨著天道七彩文波,毫無征兆地將這座酒樓染成一派煙雨顏色。
遙遠的山峰之上,雨霧低垂,雨霧之下,是兩山之間的一座橋梁。
那座橋,名半絲橋。
半絲橋下暮陽山,鴻雁至此不東還。
說的是,這座暮陽山,乃是分割東域仙朝與紫氣文朝的分界線。
東域仙朝的鴻雁都飛不過那片天空。
但今日,林蘇隨口一詩,似乎化成了鴻雁,飛上了暮陽山顛。
計千靈心頭大跳……
曉云將入暮陽天!
何意?
紫氣文朝入侵么?
這,就是他等待的那場春雨?
外敵入侵,能是春雨否?不該是肅殺之秋風嗎?
鶴排云解讀不出這層深意,鞠躬:“大人先請安歇,老夫去也!”
林蘇起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