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雖然多年以來不被王妃所重視,可他卻是永平的親生母親,也是濂哥兒的外祖母,所以臣雖然萬般不愿意插手她與王爺之間的事,也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她。
“那夜她趁王爺不在府中之時,就開始準備拿取那把扇子。本來臣以為扇子就藏在王府某處,誰知道它竟然藏在祠堂之中,那可是供奉祖先與神明的地方,臣擔心王妃捅出簍子來無法收場,于是匆匆趕到了王府,然后在祠堂之中找到了她。
“誰知道王爺突然回來了,將我與王妃堵在了祠堂之中。我不愿王爺見到我之后產生更大的誤會,于是極力勸說王妃隨我離開。
“然而王妃卻不肯,她非要帶著那把扇子,臣只好離開。而就在王府侍衛破門之時,他們手上的武器就刺穿了王妃的身軀”
這一套話術說下來行云流水,處處嚴絲合縫,因之他始終目光堅定,語速流暢。
太子屏息望著他,幾乎像是透過他,正在看著他身后的空氣。
徐胤說話的時候,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沒有逃過太子的耳朵,而一面聽的時候,侍衛們打聽來的消息就一面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說榮王妃在王府之中處境變得被動,需要拉攏他徐胤,這是實話;又說榮王妃是在榮王出府后開始實施計劃,這也是實話;還說事情發生在祠堂,說他自己趁夜進入王府尋找榮王妃,侍衛們打聽到的,也的確是他神色匆匆地闖入,而且一進去就徑直問榮王妃在哪里
最后侍衛們在祠堂暗中觀察了一番,也確實在門檻之下發現了殘留的血跡。
這些全部都對得上
容不得他不相信
“你當真沒有見過那把扇子”
“臣發誓,如果見過,便讓臣死在太子御劍之下”
太子再問“榮王妃當真沒有告訴過你,那是一把什么扇子”
“絕沒有說過一個字”徐胤的目光堅定得像是此刻外邊照進來的天光,“她不但沒有說過一個字關于這把扇子的來歷,也沒有說過為什么會在榮王手上臣僅僅知情那把扇子上刻著一只鳳凰
“而事實上,臣對于為何榮王會秘藏這把扇子,甚至不惜親手殺害自己的妻子,臣更是絲毫都不知情”
“那你為何要對本宮說這一切”太子放沉了聲音,他的雙目之中也迸射出了灼人的光,“你又為何要處心積慮設下這苦肉計,千方百計地來見本宮”
“因為榮王妃是永平的生母”徐胤脫口說道,“臣如此這般,只不過是想為冤死的榮王妃討回一個公道如今她的死因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跪在靈前的永平,至今不知道他的母親是她父親親手殺死的
“她作為女兒,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向她的親生父親索命可她是我的妻子,我必須得替她出頭”
“這就是你的理由”
“也不全是。”在他的注視下,徐胤低下了頭來,“不瞞殿下說,除此之外,我這么做也是為了保命。
“以殿下的睿智,不難猜到榮王那天夜里帶人闖到徐家是為什么沒錯,他就是想殺我滅口。
“如果臣沒有這禮部侍郎的官身,那么早就已經成了他的劍下鬼。即便礙于這層理由,他未曾下手,但他是尊貴的王爺,是皇上敬重的堂兄,他若想要滅了我,何愁找不到機會
“所以,臣輾轉反側數日,不得已出此下策,便是想要得到殿下的庇護。直到榮王惡行暴露,榮王妃的死大白天下那日為止。”
說到這里,他這個堂堂三品大員,一撩袍便跪了下來。
太子望著地下的他,許久才把目光挪開,看著窗外遍地灑地的日光。
不知什么時候起,他原本明朗的面容此刻變得無比陰沉,積蓄在心中多日的疑慮,仿佛全都化成了烏云,沉甸甸的壓在他的臉龐之上。
一只雀鳥橫飛過窗前,撲騰著翅膀落在前方的屋檐上,那跳躍的身影仿佛是他身軀深處某一根跳動的心弦。
“難為你有這樣一份心意,真是讓人動容。”
他半轉身,伸出左手虛扶了一把徐胤,“徐侍郎果然有情有義,名不虛傳。反倒是我王叔,外人都道他謙和友善,沒想到私下里卻是如此心狠手辣,起來坐吧。”
徐胤謝恩坐下,深吸了一口氣之后,又嘆息一聲“此事至今我不敢向永平透露出半個字,她一定會受不了的。
“原本此事我應該向皇上和盤托出,只是皇上龍體欠安,若得知此事必然大動肝火,到時引發了舊疾,臣就當罪該萬死了。
“思來想去只好想了這笨法子稟明殿下,好請殿下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