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裴居道在長安城內焦頭爛額的時候,王文佐從范陽南下的行軍卻順風順水,沿途不斷有人前來加入。當他抵達清河時,總兵力已經增加到了快六萬人。盧照鄰立刻依照古代的慣例,把這個兵力乘以二報了上去,號稱十二萬靖難討逆大軍,不過王文佐覺得依照軍隊增加的速度來看,應該到貝州時,應該也差不多名副其實了。
“大將軍,清河乃是天下漕倉之一呀”盧仁基道“里面不光是有糧食和布匹,箭矢、皮革、鐵錠也多得很,附近還有一處官馬場,實乃大將軍成事之基呀”
“盧老先生倒是所知甚多呀”王文佐驚訝的看了看這個白胡子老頭,這廝從范陽時就一定要跟著大軍南下,沿途指點兵要地理,城池府庫,頗有見地,可問題是這些東西是他該知道的嗎看樣子,這老家伙想搞事的心不是一天兩天了。
“哪里,哪里”盧仁基笑道“老夫留心于這些東西也有四十余年了,本以為這輩子已經用不上了,卻想不到有幸遇到了王大將軍,實乃三生有幸”
“你是有幸,可別人估計就不幸了”王文佐腹誹道,面上還是裝出笑容道“盧老先生果然是曠世之才呀”
“大將軍說笑了”盧仁基笑道“什么曠世之才還不是大唐天子不用河北人,老夫又不甘心半輩子蹉跎還是一身青衫,索性就留心于這些事情上,指望著什么時候能夠把這個天給翻過來。所以大將軍盡可放心,這次我們河北士族哪怕是破家,也會支持您打下去的”
“盧老先生的心意,在下先謝過了”王文佐苦笑了一聲“但是說句大實話,這些新投來的,拿來充充數嚇唬人還行,拉出去野戰就是送菜怎么樣也要先操練三四個月才派的上用場”
“那是自然大將軍在兵法上的見識,老夫自然是信得過的”盧仁基笑道“只是您對拿下清河之后有何打算呢”
“最好是分兵”王文佐道“七八萬人湊成一團看起來嚇人,但實際上指揮、調動、操練、補給都很不方便,更何況里面可戰之兵很少,我打算分兵兩路,一路去河陽,直取洛陽,還有一路從虎牢關那兒渡黃河。”
“大將軍是想要兩面進逼神京”
“不錯”王文佐點了點頭,他口中的河陽位于今天河南省孟州西,隔著黃河與洛陽相望。而虎牢關位于今天河南省滎陽市,是洛陽東面的門戶和關隘。和后世的洛陽不同的是,當時的洛陽城是隋煬帝建造的,城池堅固,外圍有眾多防御據點,像這樣的大型防御體系,可不是單純從一個方向硬攻就能拿下的。當初太宗皇帝在攻打王世充就耗費了很大的氣力,最后也是通過擊敗竇建德,使王世充陷入絕望才拿下這座堅城。
所以王文佐的計劃就是同時從兩個方向進逼,尋找戰機,而且這里面還有一招變招,王文佐攻下河陽之后,就可以分出一支偏師,翻越太行山,進入河東,威逼蒲坂,直接威脅關中,使得敵軍不得不分兵布防,顧頭不顧腚。
當然,計劃是計劃,實際是實際,姑且不論現在手下的這些烏合之眾,王文佐手下現在連可以獨當一面,指揮偏師的將領都沒一個,他只能盼著黑齒常之他們幾個能夠逃出來,不然就只能從遼東調人了。
“哎”王文佐看了看自己身后不遠處那幫子新投的河北義軍首領,再看看左右兩廂跟隨自己多年的軍官護衛們,不由得暗自搖了搖頭,這可不是一天兩天能趕得上來的,先從行軍和宿營開始吧。
不管史書上如何稱贊河北民風渾厚果勇,幽并游俠兒。但王文佐心里很清楚,在真正的戰爭中,個人的勇氣和氣力,掌握武器的嫻熟與否,和后天訓練得來的組織和紀律比起來,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偏偏大唐在河北就沒幾個折沖府,其結果就是投靠王文佐的河北壯丁不少,但是有過軍事訓練履歷的少之又少。如果就這么把他們投入戰場,只會害人害己歷史上被己方潰兵沖亂陣型導致戰敗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所以王文佐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你們現在還不能打野戰,那就別打了,野戰的任務都交給他帶來的那些老兵,這些新來的菜鳥就老老實實的學著挖壕溝,修壁壘,然后站在壁壘后面向外頭射箭,丟石頭,投短矛就行了。等硝煙味聞夠了,死人見多了,看得懂旗號,再上戰場不遲。
當然,這么做的后果就是那些新兵們被折磨的苦不堪言,每天三四十里的行軍結束后。老兵們就可以煮飯吃飯休息。他們還得切草喂馬、挖壕溝、修圍墻,干不完的雜務。王文佐不止一次看到有士兵一邊打瞌睡一邊拿著鋤頭挖地,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但沒辦法,從老百姓到士兵第一步就是學會忍耐疲倦和饑渴。
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清河之后,王文佐手下可謂是鳥槍換炮,盧仁基的情報很準確,確實清河庫里不管有糧食,還有大批武器和制造武器的原料,附近的馬場里有一千多匹戰馬。這愈發印證了王文佐的一個猜想這老東西手上有一個效率很高的間諜網,難怪他養出盧十二這種反賊族侄,這么看來像盧照鄰這種老老實實讀書寫詩,跑去長安想要找一條仕進之路的,在他們盧家還真是少數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