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吧”劍牟岑笑道“讓他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活下去,安舜王早就死了,就死在這里”
唐軍的營地,正是拂曉時分,鼓聲和號角聲在營盤上空盤旋,龐大的隊伍正在緩慢的前進,在夜色的靜寂中,只能聽到得得的馬蹄聲,士兵的步履沙沙,此后,是“蝎子”沉重鏗鏘聲,時時傳來矛桿的撞擊的鈍響,或者短促的軍令聲。就在這一切不祥的聲音中,在低聲私語、鐵甲鏗鏘、急促的行軍,都顯現著即將到來的大戰,千萬人死去,鮮血盈野的大戰,將隨著天明的到來爆發。
“就要開始了”王文佐身披銀甲,與胯下坐騎同色,沒有戴頭盔,神色安詳,穿過士兵們的陣線,向他們安詳的打著招呼“都準備好了嗎”
陣前肅然無聲,大風吹拂著旗幟,嘩啦嘩啦作響,晨風吹拂著霧氣,晨曦升起,雙方的陣線已經只剩不到兩百步,即使憑借雙眼,也能看清對面敵軍的甲胄。
誠然,這是已經燃燒了十余年的東北亞大火的余燼,自從唐與新羅結盟,摧毀了高句麗這一已經橫亙于東北亞近四百年的強權霸主,就如同垂死的巨蟒總會有幾下劇烈的抽搐。強權交替的間隙引起颶風,將所有有志于掌握自己命運的人席卷而來,他們拿起武器,或者加入這邊,或者加入那邊。而現在,這場颶風終將平息,原本懸浮于空中的一切也即將落地,塵歸塵,土歸土。
隨著聲聲號角,唐軍的各個營隊以縱隊進入戰場,就仿佛蜂群涌出蜂巢,廣闊的戰場上,頭盔上有白色羽毛的軍官們在策馬奔馳,大聲叫喊著整理各營的隊形,在嚴整的行列中,兩隊騎兵猛地搶出,他們都是倭人的騎射手,直沖叛軍的兩側,弓袋隨著戰馬的起伏,拍打著馬鞍,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第一縷晨曦射來,照在他們頭盔和鞍具上,閃閃發光。
面對迎面而來的騎兵,叛軍的步兵們本能的豎起長槍,相互靠攏,肩并著肩,密集的長槍向外,就好像被激怒的豪豬。而倭人騎兵們沒有直撞上去,而是偏轉馬頭,橫掠過叛軍的方陣,雙方最近之處甚至只有兩三根長矛的距離。馬背上,被稱為“投矛器”的長稍角弓被拉滿,箭尾的羽毛直貼射手的耳后根,然后才松開弓弦,長達十四把的重矢射出,帶起一陣陣慘呼聲,隨著一隊騎射手掠過,叛軍的方陣頓時倒下一片。
“那是咱們的人”彥良興奮的攥緊拳頭,對自己的兄弟說。
“是的,是陛下您的人”護良不動聲色的糾正了兄弟的話。
看到己方側翼被騎兵猛攻,叛軍也讓第二線的騎兵壓了上來,倭人得騎射手與其稍一接觸便開始向后退卻,消失在后面的盾墻來。嘗過唐軍弩手厲害的叛軍騎兵并沒有就這樣沖上來,他們紛紛調轉馬頭,向兩側退開,避免成為強弩的靶子。
在戰場的中央部分,交換過箭矢之后,新羅的步兵和叛軍已經開始接觸,如林一般的長矛相互敲擊,拍打,穿刺,就好像兩頭巨大的豪豬,在這種戰斗中,個人的勇力根本無從發揮,每個人都必須把自己固定在群體里,相互倚靠,相互串聯。只有極少數身手敏捷,膽大如斗的勇士在地上匍匐爬行,任憑長矛在自己頭頂上交錯,爬到敵人身前,用短劍刺入敵人的大腿根部和小腹。或者相互扭打在一起,就好像他們是田鼠,在洞穴里殊死戰斗。
唐軍中軍大旗下,王文佐捋了捋胡須“叛軍還真是頑強呀”
“若不是頑冥不化之徒,也不會留到現在”狄仁杰道。
“這倒也是”王文佐笑了笑“不過也只能到這一步了”他回頭看了看,舉起右手揮了揮“這一次不會有大雨救他們了”
和第一次交戰一樣,決定勝負的一擊還是由唐軍的鐵甲騎士們發出的。兩千養精蓄銳已久的鐵甲騎士第一次沖擊就貫穿了叛軍的右翼,然后他們轉過馬頭,打在了叛軍中央陣線的背上,這直接導致了叛軍中央陣線的崩潰。上一秒鐘還在拼死抵抗的人們下一秒卻不約而同的丟下武器,轉身逃走。就好像被沖垮的堤壩,少數堅持不退的人被潰兵擠倒,裹挾,淹沒,化為烏有。一個聲音盤旋在叛軍頭頂上“逃命呀”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