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似乎凝固了,高延年小心的看來看父親,想要說什么,但又張不開口。高舍雞取下頭盔,露出自己的臉,對著上方石橋大聲喊道“上面喊話的可是羅邱澤羅大哥,可還認得曲舍高郎”
石橋上沉默了半響,方才喊話那人才應道“是你,高舍雞,你沒死”
“不錯,正是小弟”高舍雞笑道“僥幸未死,如今正在王大將軍麾下效力,可否一見”
炭爐上火舌跳動,舔舐著陶壺的底部,陶壺噗噗作響,不時掀動壺蓋,發出聲響。高舍雞打開竹筒,取出一塊茶餅,掰碎了將其撒入陶壺中,屋內頓時散發出一陣茶香,引得所有人下意識的深深吸了口氣。
“當初平壤城破之后,我丟下軍隊,逃回故鄉,本來想著當個農夫,就這么過一輩子。后來唐軍強徙民眾,正好王大將軍招募勇武之士,我就帶著族人,去了倭國之武藏,在那兒立下了根基。此番大將軍出兵新羅,我也就跟著回來了”高舍雞一邊說話,一邊拍去手上的茶屑,拿起陶壺將茶水倒入一只只陶碗中,笑道“來來來,今日能與羅大哥重逢,我等就以茶代酒,先飲一碗飲勝”說著他拿起茶碗先喝了一大口。
“飲勝”眾人紛紛拿起茶碗也一飲而盡,那羅邱澤嘆了口氣“這等好茶,我至少有年未曾喝過了,都快忘記是啥滋味了”
“羅大哥為何這么說”高雞舍問道“這茶也還一般吧”
“一般不一般要看是在哪里”羅邱澤嘆道“自從國破之后,戰亂就一直沒平息,盜賊滿地,商旅裹足。茶又不是這里的土產,哪里還喝得到”
“竟然到了這種地步”高雞舍嘆道“我在倭國那邊也只是聽說這邊不太好”
“哎,不說這些了”羅邱澤嘆了口氣“你這次來我這里是不是想要讓我向那個王大將軍臣服”
“不錯,大家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繞圈子了。新立的新羅王是王大將軍的至交好友,他下一步就要打通與柳城的陸上通道,然后經略遼東,平定乞四比羽。你這里到處都是山地,地勢險要,到處都是土匪,大將軍希望你能臣服于他,清剿當地的土匪,使得地方平靖,這樣來年開春后大軍經過時不會出什么岔子如今的形勢也不用我多說了,大丈夫當順勢而為,方能成就事業,青史留名,不枉一生呀”
羅邱澤沒有回答,他沉吟了半響“你說讓我臣服那位王大將軍,過去我也曾經臣服過大唐,可是沒什么用,唐人照樣把臣服他的人遷走,弄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新羅靺鞨人殺過來,唐人也不管,我們只能躲到山城里面來,田地和房屋任憑賊人劫掠,那我們臣服又有什么用你說如今的形勢,不錯,現在的形勢的確對那位王大將軍很有利,但形勢就像風,一會兒向東吹,一會兒向西吹,如果形勢有變,那我們又怎么辦呢”
“那是過去了,現在的王大將軍與過往不同,他也說了讓你清剿土匪,還要出兵征討靺鞨人。等平定了靺鞨人不就能過太平日子了”高舍雞勸說道。
“清剿土匪我怎么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不是也是土匪他現在三言兩語就讓我們和土匪拼個你死我活,然后再反手把我們干掉了。這種事情唐人可沒少干”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那時候管事的又不是王大將軍”高舍雞竭力勸說道“大將軍的為人你也可以打聽一下,一諾千金,絕不會做你說的那些事情”
“哼你現在在他手下當然替他說好話,如果將來他翻臉不認賬我怎么辦我城里這些人怎么辦”羅邱澤冷笑了一聲“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今日就不傷你,過兩天你就回去吧”
“你不信我父親的話,那把我留下當人質,總該可以了吧”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兩人的交談,羅邱澤詫異的轉過頭,說話的是個英武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年紀,正雙目圓瞪的看著自己,一臉的怒氣。
“你是高舍雞的兒子”
“不錯,正是犬子延年”高舍雞有些尷尬的介紹道“延年,還不向羅叔叔見禮”
“罷了”羅邱澤也不生氣,他笑嘻嘻的上下打量了下高延年“不錯,有種,和你老子年輕時長得一個樣那我問你,你說把你留下當人質,是什么意思”
“我留下來當人質,你去清剿土匪,向大將軍臣服,若是將來唐人說話不算數,你就殺了我”高延年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