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是”阿澄嘆了口氣“即便是大將軍這等豪杰,也抵擋不住時間的侵蝕呀”
“是呀”桑丘也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即便這位彥良當了嫡子,主人也不會虧待了崔氏的孩子,說到底,這位彥良公子最多也就能繼承倭國這邊的基業,主人在大唐的官職爵祿,肯定還是會留給崔氏的孩子的”
“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放心”桑丘聞言一愣,旋即笑了起來“你是在為阿蕓操心孩子都還沒有,就想著后面的事情,未免也太早了吧”
“那也不能完全不操心呀”阿澄白了丈夫一眼“我可是先說好了,阿蕓要是有了孩子,你肯定要站她一邊,不然我可不答應”
“行,行,行”桑丘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我就一個家奴,你也別把我看的太重了,給誰,不給誰,都是主人的主意,我又能說什么”
“那可不一定大將軍可是有名的念舊情,你可是當初泗沘城就跟著他了,算起來沈法僧、賀拔雍他們還不如你資格老而且他們現在都開府治所了,只有你始終跟在大將軍身邊,許多自家的產業都交給你打理,算起親厚來還真沒幾個人比得過你的”阿澄笑道“再說了,也不是讓你白幫的。鬼室家是扶余氏的支脈,現在扶余氏主枝已經勢微,支脈中算起來最是財雄勢大的就是鬼室一族了,大將軍和阿蕓的孩子繼承大統天經地義。我和阿蕓情同姐妹,若是你幫了忙,她的孩子登基之后便會娶了咱們的女兒,將來你桑家不也是世代勛戚與國同終了”
桑丘聽到這里,陷入了沉吟之中。如果說方才妻子先前那些話他還是當做笑話聽的話,最后那段剖析利害的話就戳中了他心中的癢處。在王文佐的這些手下中,桑丘的出身屬于最卑微的那幾個,就是個有母無父、無名無姓的三韓牧奴,連桑丘這個名字都是王文佐從唐吉坷德里找出來給他的,發達了之后想要修祖墳都不知道去哪里修的那種。這方面他還不如袁飛和王篙,畢竟這兩位雖然出身也很低微,但至少還有父母親族兄弟。這也是王文佐對他如此信任的原因,畢竟桑丘這個人就完全是王文佐造就出來的,離開了王文佐,他就什么都不是了。而阿澄現在給桑丘指出一條明路只要能讓鬼室蕓和王文佐的孩子登上百濟的王位,他就有希望成為未來百濟大王的岳父,自己的后代身上也就能流淌著百濟王室的高貴血脈,徹底擺脫下等人的命運,這種誘惑力是他無法抗拒的。
“怎么樣”阿澄看出了桑丘的心思,催問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讓阿蕓給你立個字據如果生了男孩,就娶咱家的閨女為正妻”
“字據什么的再說吧”桑丘笑了笑“先等她有了男孩再說吧,不然說什么都是白搭”
聽到桑丘這么說,阿澄心知丈夫已經答應了,心中暗喜。她走到桑丘身后,雙臂環抱對方的脖子,面頰緊貼丈夫的面頰“桑丘,這么做你不會后悔的”
“父親,我想我們的人需要休息,馬也需要”高延年壓低聲音道。
高舍雞沒有說話,他回過頭,在清冷的日光下,他的人們聚集在離山坡不遠的小溪邊。馬兒們喝飽了冰冷的山泉,正啃食著從巖縫里長出的褐色雜草。兩個向導可憐兮兮地窩在一起,長五郎拄著長槍站在他們旁邊,頭戴一頂圓形鐵盔,活像扣了個大碗。一個弓手坐在他身邊,正在替弓弦上蠟,一邊抱怨濕氣對弓弦有害。
“高使者,延年公子說得對”大個子向導站起身來“這已經是我們損失的第三匹馬了”
“如果我們不盡快通過這段谷地,那損失的可不只是馬了”高舍雞神色冷峻,就仿佛山壁上的石塊,飽經風雨而堅毅不屈。
“父親,您是說這里有土匪”高延年問道。
“不錯”高舍雞警惕的觀察著四周“你也可以叫他們山民、小偷、綁票者、狗雜種,隨便什么都可以,反正都一樣。對付我們他們是甚至不用拔刀,只需要站在半山腰往下面丟石頭就行了,三歲的小孩都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