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么回事”黑齒常之解釋道“大同江沿岸是高句麗的腹心之地,已經經營了幾百年了。高句麗亡國之后,一部分高句麗人被遷回大唐,還有一部分歸安東都護府統轄。后來高句麗的舊臣起兵反叛,留下來的當地豪強也跟著起兵,不少人又臣服于新羅。大將軍這次送金仁問歸國為王,這些本地豪強的態度就變得頗為曖昧了。”
“那就出兵征討吧”一個河北軍官大聲道“抗拒王師,只有死路一條”
“對,出兵征討新羅人都已經臣服,這些高句麗余孽還能如何”
“對,就讓我領兵將這些不臣之輩盡數誅殺,也好讓那些靺鞨人看看反叛的下場”
“讓我去吧我只要三千人,就能將這些土寇盡數誅滅”
長桌旁的軍官們個個奮勇爭先,先前的勝利大大的提振了軍官們的士氣,在他們看來,朝鮮半島最強大的敵人新羅國都已經屈膝,掃平這些小嘍啰還不是舉手之勞。
“父親,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去”彥良的聲音在輕微的顫抖,稚氣的臉上滿是對勝利的渴望,王文佐舉起右手,打斷了兒子的懇求“彥良,你生而為王,所以你需要的不是身先士卒,而是運籌帷幄。沉默、觀察、思考,才是你應該做的你應該想一下,那些大同江兩岸的小據點為什么不投降,向我們交出城寨,他們應該很清楚不可能擋得住我們的,而不是簡單的派出士兵將他們殺光。身為王者,使用武力當然很重要,但不能什么都倚靠武力,畢竟你只能統治活人,不能統治死人”
“是,父親我明白了”彥良深吸了口氣,開始認真思考王文佐的問題。王文佐滿意的點了點頭,統治集團的二代目的通病就是容易喜歡不動腦子,喜歡用實力碾壓直來直去,畢竟他從娘胎出來時,一代目已經把最大的難題都處理的差不多了,而本錢也厚實的很,這么干大部分問題都能解決,但遇到僅憑實力解決不了的事情,很容易把自己弄進大坑去,比如隋煬帝。王文佐可不希望自己的基業第二代就讓人糟蹋光了。
“我想他們應該是在害怕”彥良答道“害怕交出城寨后還是被殺光”
“不錯,這種可能性的確最大”王文佐點了點頭“那你覺得應該怎么辦”
彥良沒有說話,他閃動的目光說明他的腦袋在飛速的轉動。很好王文佐滿意的撫摸著下巴,他并不在意兒子能否給出正確的答案,畢竟他還年輕,戰爭和政治都是需要經驗的學問,而自己有的是經驗,將來他的身邊也不會缺少聰慧之士,只要他愿意認真思考,側耳傾聽這就夠了,身為君主,一己的才略固然重要,器量和性格才是真正決定能否成為明君的決定性因素。
“我想應該派一個能夠讓那些人信任的人去”彥良答道“最好本來就是一個高句麗人,很熟悉當地的情況,然后說服他們,讓他們交出自己的城堡,最好給他們一點好處只要其他當地人看到他們安好,就也會放下武器了”
“很好的想法你是怎么想到的”王文佐有些驚訝的看著彥良,這個主意本身沒什么,但出自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口中就相當了不得了,看來他在倭國還真學到了不少東西呀
“稟告父親,我有個朋友叫高延年,他的父親就是一個高句麗人,高句麗滅亡后被遷徙到了武藏國我聽您說了之后,覺得他父親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非常好,非常好你能夠想到這些,真的很不錯”王文佐笑了起來,這個兒子能夠留心身邊之人,從中選拔人才,這是真正王者的資質呀他站起身來,長桌旁頓時靜了下來。
“大同江畔據點的事情就不用再談了”王文佐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件事情就交給我的兒子彥良去辦吧”
鬼室蕓宅。
日出之前,鬼室慶在他的小屋里醒來。
自從懂事以來,鬼室慶總是起來的很早,周留城的早晨并不溫暖,他翻身下床,灰石墻中的寒氣讓他身上直起雞皮疙瘩。他在黑暗中迅速穿上衣服,套外套,穿上鞋子,出門來到院子里,開始拿起兵器架上的木刀開始晨練,汗水很快出現在他的額頭上,驅走了身上的寒氣。他調勻呼吸,加快動作的速率,直到自己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