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今晚能睡床”長五郎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哪怕是堆干草也好,這幾天我天天睡地,背疼的厲害”
高延年沒有說話,他已經不記得當初從奈良到武藏國的道路了,他只記得這段旅程非常漫長,似乎有三個月,或者四個月,還是更長,不過那時候自己還小,只能坐在牛車,現在已經能夠騎馬,應該用不了這么長時間了吧。
當高舍雞一行人抵達他說的村落時,已經接近中午時分,每個人的衣物都被雨水浸的透濕,每個人都迫切的需要火堆、干燥的地面,熱湯。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客人,在他們到來之前,村莊已經有了一支路過的訪客,村民們將他們安置在一間騰空了的空谷倉里。
“妾身是出云神社的阿國”一個青布纏頭的中年婦人笑著向高舍雞躬了身子“此番是帶著幾個弟子出外巡游,不巧遇了雨水,都是路的辛苦人,火堆和熱湯都是現成的,不必客氣,請,請吧”
“出云神社”高舍雞皺起了眉頭“可是供奉著大國主神的出云大社”
“呵呵呵”中年婦人掩口笑了起來“我們神社的確有供奉大國主神,不過卻不是那大社的,只是一間小神社罷了見笑了”
“不敢”高舍雞躬身還了一禮,他之所以這么詢問卻是有來由的,自從王文佐征服倭國,與諸多武士訂立白馬之盟之后,大國主神就成為了新興武士階層所供奉的保護神,原本破敗衰落,只不過是出云地方神系的大國主神也翻了身,一躍而成為能夠與天照神系抗衡的神靈。但由于長期衰落,還沒有來得及整合,大國主系的神社還沒有來得及形成嚴密的體系,誰也不知道那巫女口中的“小神社”到底是什么,但向一個如此強大的神靈表示尊敬總不會有什么過錯。
高延年隨著父親走進谷倉,他好奇的看著火塘旁的人,除了那個阿國之外,還有兩個女孩,一個男孩,年紀都和高延年相仿,除此之外,還有三個小貨郎、虛無僧打扮的人,構成了這個小旅行團。
“打擾了”高舍雞向阿國道了聲罪,便將自己的斗篷解開,放在門口晾干,然后解下衣衫放在火烤干,高延年也仿效父親的做法,他聽到阿國“呀”的一聲“這位郎君,您的身這么多傷疤,應該是一位武士吧”
“在下身并無官職”高舍雞沉聲答道“不過的確是依靠弓矢為生之人”
阿國點了點頭,高舍雞這話回答的頗有分寸,王文佐征服倭國之后,便依照在“三皇之戰”中建立戰功大小,分配土地和官職給那些為自己效力的倭國武人,不管這些武人之前的身份是貴族、仆役、農民還是別的,經此之后都被稱為武士,即用武藝來侍奉倭國大王,換取官職土地之人。當然,除此之外倭國并非沒有其他武裝力量了,只是這些力量已經逐漸被邊緣化了,王文佐這么做的目的很明顯,即建立一支忠于自己子孫的軍隊,并給予其相應的社會經濟地位,使其形成一個新的統治階層,以逐漸取代舊有的倭國統治階級。顯然,用這個標準衡量,高舍雞并非武士,他充其量算是個有武力的在鄉開拓地主,但高舍雞本人并不甘心現有的身份,他這次前往難波津的目的就是為了階級躍遷,躋身于武士階層的行列,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重振家門。
“想必您的武藝十分出色吧”阿國的目光掃過正在脫下外衣的高延年和長五郎“這兩位是您的孩子吧多粗壯的胳膊呀還有這箭矢,竟然是十四把箭桿的長度的,定然也是可以以一當百的勇士”
高延年皺了皺眉頭,他并不喜歡那個阿國看自己的感覺,不過濕漉漉的衣服穿在身感覺很難受,他不得不脫下外衣,用樹枝挑起放在火堆旁。
“他們還只是孩子,說不什么武藝,這次是隨我去見見世面的”高舍雞答道。
“這么說來,您是應陛下召喚,前往難波京呢”阿國笑道。
“不錯”高舍雞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眼前這個巫女竟然知道天皇召喚各國武家之事,看來倒是并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