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元驁烈頓時啞然,與當時的唐國不同的是,倭國的大王即天皇不光是國家的元首,同時還是“現人神”即大王的御體為神靈在現世的投影。從某種意義上講,王文佐富有傳奇色彩的身世和對倭國的征服不但沒有削弱天皇身上的神性,反倒使之更加增強了。倭人將王文佐的征服視為大國主神千年之后的復仇,而良彥的出生則被視為出云與天照兩大神系的結合。而王文佐當初殺白馬與在場的諸多武士訂立的盟約,更被倭國武士們視為神靈與人即自己的約定武士們世世代代為二位主神的后裔效勞,換取土地和官職。這些在賀拔雍和元驁烈征討倭國反對勢力的時候當然很好用,但當彥良本人直接出言發難的時候,就有些尷尬了。
“陛下”賀拔雍冷哼一聲“您尚未出生時,我們就和令尊在百濟身經百戰,身上留下的傷疤少說也有二三十處,現在每到陰雨天,都渾身疼痛,恨不得死了的好我和你說這些并非賣弄當初的辛苦,只是想告訴您,這打仗并非兒戲,大將軍的子嗣雖然不少,但與琦玉女皇的只有你一人,您現在還年輕,等再過個幾年,這副擔子便是您不想挑,也要落在您的肩膀上”
“賀拔叔父我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指揮大軍的能力”彥良道“征召各國武家來之后,如何操練、編練,調配,這些都是二位的事情,我不會讓二位為難的”
“那你的意思是”賀拔雍不解的問道。
“二位應該知道,我剛剛來到人世就失去了母親,父親又常年奔波在外,真正把我養大的是長公主殿下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母親”彥良沉聲道“而長公主殿下去了一趟長安,就再也回不來了,身為人子,你們覺得我不應該做點什么嗎”
賀拔雍聽到彥良這番質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當然知道李下玉和王文佐的復雜關系,現在彥良這么急著招募各國武家并隨之渡海前往新羅,其目的可不僅僅是為了進攻新羅,而是為了向其父質問李下玉的死因,并要求王文佐為此拿出一個說法來。他們雖然是王文佐的老戰友了,但俗話說疏不間親,人家父子之間的事情好像也輪不到自己一個外人插嘴,想到這里,賀拔雍就咳嗽了一聲“既然陛下您這么說,那在下就不多言了,不過還請陛下您記住方才說的話”
“你放心,我過幾日會賜予您節刀,讓您待我統御各國之武家如何”彥良笑道。
“虎子就是虎子,雖然還未長成,但亦與凡獸不同”元驁烈一邊走下臺階,一邊感嘆道“這位才多大年紀呀九歲還是十歲站在他面前我都忍不住低下頭真是活見鬼了,我還抱著他撒過尿呢”
“是的”賀拔雍嘆了口氣“現在回想起來,從一開始我們就是被他牽著鼻子走的。他很清楚我們肯定會反對他親自指揮軍隊,但列國之武家只要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賀拔,你是什么意思”元驁烈不解的問道。
“你沒聽他剛剛說的嗎”賀拔雍苦笑道“他會賜予我節刀,讓我統御各國之武家,可這玩意可以賜予就可以收回,他當著那么多武士的面賜給我節刀的時候,我不是也得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他跪下嗎”
“原來是這么回事”元驁烈長大了嘴巴“我怎么沒想到這點這孩子才這么點大就有那么多心眼,怎么長的呀”
“孩子自小就沒了娘,自然要長得快一些”賀拔雍笑了笑“你剛剛說是虎子,我覺得他不是虎子,是龍種,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云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于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你看看這彥良是不是很像”
“對,是有點這個意思”元驁烈點了點頭“看上去一個小不點的,生的又俊俏,可不知不覺間便中了他的圈套,真不知道這么點小哪來這么多心眼”
“這就不是咱倆需要操心的事情了”賀拔雍笑道“反正他爹夠厲害,誰生的就誰教,咱們這些當叔的真的犯不著操這個心”
元驁烈與賀拔雍在倭國共事多年,早就心心相通,立刻聞弦歌而知雅意“不錯,三郎本事大,咱們本事小,這擔子還是讓本事大的人去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