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庭懷恩大喜,趕忙說“這一次起事,真正想打的也就大人和大薩滿幾個人,其他人不過是跟著瞎起哄,想著跟著撈點好處,搶點東西,若說要和大唐交兵,借給他們三個膽子也不敢呀”
“所以我暫時不打算出兵征討契丹人也不打算用回紇之力來平叛”王文佐道“反正只要新羅和靺鞨人的亂事一平定,契丹的亂事也就是無根之木了,那時一紙文書,便能將其拿下,何須再動刀兵反觀若是先出兵契丹,這里距離你們牙帳也有近千里,轉運甚難,一旦遷延時日不決就麻煩了”
“大將軍說的是,是小人考慮的欠妥了”大庭懷恩恭聲道,他當然也知道帶著幾千臨時募集的人馬跑上千里去襲擊牙帳勝負難料,只是情勢不得已而已。如今得知不用去用自家性命去賭這一把,自然高興得很。
“不過你有一件事倒是做的不錯,提醒我了那些遼人流民因為戰事流離失所,我卻不能不管”王文佐問道“你那個朋友叫什么名字”
“王寬”
“好,明日你就和那個王寬從我這里領一百石米,先在那些流民當中建個施粥鋪子,借著施粥的機會,把遼人流民有多少丁口,多少老弱婦孺清點一下,抄寫成書冊送到我這里來。”
“小人遵命”
待到大庭懷恩離開了,王文佐這才長出了口氣。他此番從天子那邊戴了那么多頂官帽子,來范陽當然不只是為了平定亂事,砍掉幾千個腦袋,把新羅鏟平就了事。
他很清楚自從北魏以來,從河北到海東大片土地上胡漢交雜,數千萬不同文化,不同語言的人群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唐帝國強大的軍事力量迫使他們暫時屈服,但唐帝國并沒有利用難得的屈服,將這個龐大的人群加以薈萃,重新熔鑄為華夏第二帝國的一部分。
數十年后的安史之亂將其打的粉碎,在此之后盡管唐帝國和他的繼業者們想方設法重建這一華夷一統的大帝國,但都終歸失敗了。下一次試圖完成這一宏偉目標的已經不再是漢人,而是蒙古人和女真人了。
如果打一個比方的話,王文佐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拼圖游戲,只不過他手中的不是一塊塊涂抹了彩色圖案的硬紙板,而是真正的部落,汗國,城邑,乃至國家。他要把這些散作一團,看上去雜亂無章的小方塊拼接成一個華美的帝國。
這個游戲的第一步便是河北,這也是他整個宏偉計劃的第一步,只有得到河北當地士族的支持,王文佐才能夠動員這塊土地上的充沛人力物力,完成他的第二步計劃東北。
選擇這里的原因很簡單,這里有大片可供開墾的肥沃土地,礦藏和森林,縱橫的河流除了灌溉之外還是天然的交通道路。隨著棉花種植的普及,這些肥沃土地將會吸引千千萬萬河北和山東移民,豐富的鐵礦會被鍛打成鋤頭和斧頭,將森林和沼澤開辟為田野。
這些移民將會在一百到兩百年內鋪滿整個東北亞的適宜耕種和居住的土地,他們和本地土著會沖突,會流血,也會交流,通婚,共同的生產生活方式會讓他們的后代融為一體,成為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現代社會的國境線不會阻礙千百年前的他們,這才是王文佐留給后世真正的遺產。
而這個宏偉計劃才剛剛開始,王文佐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包括天子李弘。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是如此的宏偉,甚至超過了部下們最瘋狂的想象力。在他們看來,大將軍這是在為未來的艱苦戰爭謀劃,卻沒想到王文佐準備的要多得多。
“算起時間來,狄仁杰應該已經到熊津了,希望他一路順風,別遇到什么波折”王文佐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