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懷恩進了門,恭恭敬敬的向王文佐拜了拜,王文佐嘆了口氣“你說有要緊事要見我,說吧是不是還是契丹作亂的事情”
“正是”大庭懷恩咬了咬牙“大將軍先前令小人回去等待,本來小人應該聽命行事。但小人回去后遇到一個舊友,從他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小人覺得應該告訴大將軍您,所以才斗膽打擾的”
“你說吧”王文佐抬起頭,讓侍女擦干凈自己的胡須“地上硬,跪著膝蓋疼,你先起來說話吧”
“多謝大將軍”大庭懷恩又拜了拜,才站起身來,他將先前在澡堂里與王寬所謀劃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最后道“大將軍持重大局,自然是不錯的,不過若是賜予一個名號,令末將自募驍勇,征討不臣,勝則是大將軍運籌之功,敗亦不傷王師分毫,豈不美哉”
“呵呵”王文佐聽了大庭懷恩的獻策,默然片刻后笑了起來“大庭懷恩,若是依照你的法子,那可是拿你自己和那些遼人流民的性命去賭,賭贏了我坐享其利,賭輸了我不傷分毫啊這未免也太便宜我了吧”
“不敢”大庭懷恩趕忙低下頭去“小人本是契丹的人質,母族作亂,小人本就有罪,小人這是自洗嫌疑,倒也說不上是賭”
“自洗嫌疑”王文佐看了看大庭懷恩,嘆了口氣“你以為我不肯出兵是因為不相信你害怕中了圈套損兵折將你要這么想可就錯了,這么說吧,我之所以不想出兵是因為還不是時候。如果我真的打算出兵討伐,就算對你有疑心,也不會因此改變的王某蒙天子敕令,擁天子親弟為帥,都督山東河北之眾,以此伐之,何如泰山壓頂便是高山亦踏碎了,大海亦填平了又豈是你區區一個射生將能夠左右的”
面對王文佐的呵斥,大賀懷恩只覺得雙膝一軟,頓時跪了下去。王文佐從幾案上拿起一封書信,丟在對方面前“你看看這個吧省得覺得我是。夸海口我若真要平契丹之亂,又何須出兵只憑天子之威名,我不發一矢亦能讓汝等化為糜粉”
大賀懷恩撿起那書信拆開一看,雙手便顫抖了起來,原來那書信乃是一個回紇王子所書,在信中他表明了對契丹作亂的憤慨,并聲稱愿意出兵平叛,只需大唐予一名號,回紇鐵騎必當將契丹牙帳踏為糜粉,令契丹人女為婢,男為奴,草原上不復有契丹之名流傳。
“大將軍,萬萬不可呀”大賀懷恩跪伏在地,叩首如搗蒜一般。原來這回紇本為鐵勒一部,北魏時,回紇部游牧于伊犁河、鄂爾渾河和色楞格河流域,處于突厥汗國奴役之下。隋大業元年,回紇部因反抗突厥的壓迫,與鐵勒部中的仆固、同羅、拔野古等部成立聯盟,總稱回紇。
隋滅亡后,東突厥強盛,而回紇始終反抗突厥的統治,終于熬到了中原重新的統一和唐的興起,并在唐消滅東突厥帝國的戰爭中起到了相當的作用。東突厥滅亡后,薛延陀興起,回紇人又作為唐的盟軍參與了消滅薛延陀人的戰爭,除此之外,回紇人還參加了多次唐對草原各勢力的征服戰爭。
作為當時草原各民族的新興勢力,回紇人素來以迅捷如飛,驍勇善戰而聞名。這在數十年之后的安史之亂中回紇騎兵的戰斗力也從叛軍和唐軍兩個方面同時得到印證,總數不過四千騎的回紇騎兵在多次與叛軍的會戰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如果從草原上諸民族的角度看來,大唐是雄獅,那回紇人就是跟在雄獅身后的吞吃殘骸的豺狗,也許體量上不如大唐,但兇殘桀驁猶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難想象,大賀懷恩聽聞回紇人請求征討自己部族會是怎樣一種驚駭之情。
“你放心,我不會同意回紇人的請求”王文佐道“這顯然是新羅人的圈套,我不會中計的”
“多謝大將軍”大庭懷恩趕忙拜謝,不過他對王文佐所說的“新羅人的圈套”還是有些不明白,不過他知道王文佐既然給自己看了信,又表明不會接受回紇人的請求,自然會把事情原委說明白,所以反倒是不急了。
“契丹人是沒有汗的,只有三年一替換的部落大人,像這樣的體例,只能自保,若要向外侵攻就差了些火候。這一點我知道,新羅人也知道。所以新羅人花這么大氣力來收買契丹的貴酋,讓他們舉起叛旗,倒不是指望契丹人舉兵南下,而是希望大唐得知之后出兵平叛,把這碗水徹底攪渾了,他們才好從中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