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不奇怪嘛”胡右丞笑道“要么干脆送進宮里,要么就別去,像這么不清不楚的,搞得滿城風雨,皇后的面子往哪里放呀”
“這倒是”劉培吉點了點頭“不過說來也是奇怪,既然天子這么頻繁去楊家,那說明他對楊思儉的那兒侄女很是中意,那為何不迎進宮里去呢天子身邊現在也沒什么人嘛,封個妃子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這個就不知道了,興許是因為天子覺得還不是時候吧”
正當劉培吉和胡右丞兩人如平常一般說著裴居道的小話,突然堂上傳來裴居道的聲音“劉侍郎,戶部劉侍郎”
劉培吉和胡右丞交換了一下眼色,看到對方目光里滿是“自求多福”的神色,趕忙應了一聲,快步疾趨到案前“裴侍中”
“河北臨清官倉有多少可以支用的錢糧你讓屬下快些查點,中午前報一個數字給我”裴居道也不繞圈子,直接問道。
“下官立刻去查點”劉培吉應了一聲,便轉身退下,胡右丞迎了上來,問道“侍中問你什么了”
“讓我查點臨清官倉的錢糧數字,看來這次遼東的情況很不妙,要有大動作了”劉培吉壓低了聲音。
“連臨清官倉的錢糧都要動”胡右丞咋舌道,唐代臨清倉位于今天河北省邢臺市臨西縣倉上村,隋唐運河中的永濟渠流經此地,當時唐朝從江淮河南等地轉運來的糧食錢帛有相當部份就存放于此地,然后分派供給給河北、遼東等地軍鎮,有國之北庫之稱。裴居道讓人清點臨清倉的糧食錢帛,說明遼東的戰局已經惡化到了憑當地的軍隊已經無法解決,要從河北、山東、河南等地調動大批軍隊北上支援的地步了。
“嗯,裴老兒雖然私心重了點,但這種軍國大事他還是不敢亂來的”劉培吉低聲道“看來,大將軍在長安的日子不長了”
“大將軍要出長安了”胡右丞瞪大了眼睛“天子肯放人陛下可是一日都離不開的,而且漕運的事情也只做到一半,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這不是天子放不放,而是大將軍坐不坐的住的事”劉培吉道“你忘記大將軍是從哪里起家的如果真的遼東那邊真的徹底亂了,大將軍當年起家的功績也就灰飛煙滅了,若是我猜的不錯,就算裴侍中不開口,大將軍也會主動請纓整飭漕運這種事情可以暫緩,打仗的事情怎么緩”
“這倒是,還是你想的通透”胡右丞嘆了口氣“不過長安這邊好不容易稍微安穩下來,大將軍這一走,長安城里那些有心人可就不會那么老實了”
“是呀,不過那又有什么法子呢算了,我先回戶部了,侍中那頭催的緊”劉培吉隨之嘆息了一聲,便快步向堂外走去。
政事堂并不是長安城內唯一得到這個驚人消息的地方,在當天下午、晚上,至晚也不過次日中午,長安城內的諸多有心人都得知了這一切,他們有的喜、有的悲、有的不安,有的充滿希望,各式各樣的心情,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浮世繪。
大明宮。
武后仰臥在浴池中,聽任含有硫磺氣息的溫泉水淹沒她的身體,她的侍女小心的用浸透了皂莢液的海綿刷洗她的身體,直到皮膚發紅,另外兩名侍女在替她修剪指甲、梳理頭發,將她烏黑的秀發卷成小卷,搭在浴池邊緣,這位侍女還帶來太后最喜歡的十來種花卉混合的香精,滴在指尖,替她按摩從肩膀到耳后的肌肉。
這是武后每天下午雷打不動的節目,她很喜歡浸泡溫泉和按摩,認為不但能舒緩疲勞,還能永葆青春,也許對于她這僅次于權力。
浴室外傳來輕微的語聲,武后聽到了,但是她沒有理會,現在還能有什么值得打算她的享受呢畢竟她已經遠離了權力中心,應該不再該有什么事情打擾自己了。
語聲停息了,應該是來人被浴室外的侍女斥退了。武后滿意的閉上眼睛,繼續自己的享受。但很快一個聲音打破了浴室的寧靜。
“陛下遼東有急報新城被高句麗叛軍攻陷了,新羅人出兵攻打熊津都督府,形勢危急”
武后睜開了眼睛,目光掃過眼前宮女惴惴不安的臉“吾已隨太上皇退位,這些事情無需再打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