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肆。
“對,就這個位置,左邊再向上一點,對齊,你不懂什么是對齊嗎”安五娘站在下面,大聲指揮著自己的丈夫,看墳人陳七掛桃符,依照當時唐人的風俗,每年辭舊迎新之際,用桃木板分別寫上“神荼”、“郁壘”二神的名字,掛于門旁,以祈福滅禍、驅趕邪鬼,確保來年一切順利。
陳七在梯子上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讓安五娘滿意,他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肩膀,苦笑道“掛個桃符也這么較真,早知道就讓你來掛,我在下面指揮了”
“這種事情也要女人家做”安五娘冷哼了一聲“那我嫁給你圖什么”
陳七嘿嘿笑了兩聲,下了梯子,正想說個笑話,緩和一下氣氛,不遠處跑來一個鄰居,對安五娘喊道“五娘,伱怎么還在這里,下午天子要駕臨長樂坡,與民同樂,聽說還要拿出錢帛賞賜長安父老呢”
“真的假的”安五娘精神一振,也難怪她如此,與其他古代大帝國的首都居民一樣,唐代的長安百姓生活水平也是要超出平均水平一大截的,除去首都本身的各種經濟優勢之外,天子本身為了營造帝國榮光而投入的大量金錢和糧食也是一個原因,在每年的各個節日里,天子都會舉行各種慶典,甚至親自參與并賞賜上下,百官和其他富人也往往會仿效。這些巨大的財富最后都會流入長安的居民囊中。
“什么真的假的,五娘你去還是不去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鄰居催促道。
“我也想去,可這店鋪占著,走不開呀”
“就讓陳七頂你半天也就是了”鄰居指了指旁邊的陳七。
“他恐怕不成吧”安五娘苦笑道。
“有啥不成的你我晚上肯定就回來了,你這酒肆大半生意都在晚上,白天就沒幾個人來,陳七就在柜臺后面坐著就行了,這個他還不會若是得了天子一匹蜀錦,夠你賣小半個月兔肉了”
鄰居最后一句話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安五娘頓了頓足“你稍等我片刻,我進去換件衣服”
說罷安五娘進了店門,一邊換衣服,一邊對陳七道“我有些事情要出門一趟,晚上才回來,你替我在店里頂半天,別出什么岔子”
“啊那墳地那邊怎么辦再說我也不會算賬呀”
“墳地那邊少半日有什么關系死人還能從地里爬出來不成至于算賬,你留給我回來算便是”安五娘動作十分利索,三下兩下便換了出門的衣裳,出門前抓住丈夫的手“好生看店,晚上等我領了天子的賞賜,把柜臺底下那瓶酒開了,咱倆就著炸兔肉下酒”說罷便如旋風一般沖出門去。
出了門,安五娘就和鄰居風風火火的一路往長樂坡而去,一路上人越來越多,這也證實了鄰居方才所言不虛,到了快到長樂坡的時候,已經是摩肩擦踵,滿滿當當,安五娘不得不在路旁隨便選了塊石頭坐下,期待接下來的節目。
公元672年新年的長樂坡當然還遠未達到天寶年間極盛時的景象,流傳后世的廣運潭還要等天寶元年的陜州刺史,水陸轉運使韋堅開鑿而成。但渭河在當地形成了一個很大的河曲,水面寬闊,水流速度也減慢了許多,是一個天然的港口。許多往來的漕船也停泊于此地,王文佐在任命了伊吉連博德出任水陸轉運副使之后,將這里整飭了一番,乘著秋冬枯水時挖掘淤泥,沿岸種植柳樹、修建了十多條棧橋,已經有了幾分天寶年間的氣象。
天子的儀仗下午時分才到,立刻激起了河岸上一片歡呼聲,當天子儀仗靠近時沿途的吏民百姓紛紛下跪,而儀仗兩側的宮女向路旁的行人拋灑銅錢什物,引來陣陣更熱烈的歡呼聲。
“看到這場景,估計戶部劉侍郎的臉都要黑了吧”馬車中,李素雯笑道。
“休得胡言”李下玉呵斥道“劉侍郎這是為國節用,你怎么可以取笑他”
“開個玩笑嘛,大過節的,姐姐還是這般沒趣”李素雯癟了癟嘴,向窗外望去“對了,大將軍呢怎么沒看到他”
“應該在天子龍輦那邊”李下玉道“依照職司,儀仗護衛也是歸他管的”
“也不過來一下,真是無趣”李素雯失望的晃動著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