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鄰坐在一旁,看到上首的兩位公主對盧光平的態度,反倒是自己無形之間被無視了,感覺不禁有些異樣,他雖然仕途坎坷,但少年成年,游歷四方,即便是王侯將相、達官顯貴,也無不待之以禮,奉為上賓,里子不說,面子上絕對是不虧的;而這個盧光平即便是在范陽盧氏中也是出名的怪人,雖然是士族子弟,但一年到頭都呆在鄉里,一不四處交游,二不吟詩作賦,三不從軍,明明一身好武藝,卻也不在眾人面前顯示,在自己眼里就是個言辭刻薄的尋常田舍翁,卻不想身負這等驚人的武藝。
“原來你這么有本事”李素雯笑道“為何不早些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這又算得什么本事”盧光平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只不過是吃了殿下的酒肉,又沒錢付賬,只得耍弄兩下莊稼把式抵賬罷了”
“你又在騙人,我們姐妹可不是深宮里的雛兒”李素雯笑道“回長安之前,我和姐姐在倭國可是沒少見過擅長挽弓刺槍的好漢子,像你這般身手的,都未曾見過”
“殿下所見的不過是海東蠻夷,雖有一二勇士,豈可與我燕趙壯士可比”盧光平傲然道。
“是嗎”李素雯將信將疑的看了看盧光平“可我怎么聽說關東之人工于文藝詞賦,于武事倒并不擅長,不如關西健兒悍勇敢戰”
“小殿下”盧照鄰聽到這里,心中暗呼不好,趕忙搶先應道“關東有數百州縣,戶口百萬,有好文藝的,比如在下,自然也有好武事的,比如十二郎,豈可一概而論”說話間,他的右手抓住盧光平的手臂,唯恐對方在這兩位李家公主面前說出什么犯忌的話來,惹來大禍。
“這倒也是”李素雯也沒注意道下面兩人的小把戲,也沒有話題繼續往這邊說,又說了幾句閑話,李下玉讓手下取出兩份名刺,分別給予盧照鄰和盧光平兩人,方才做罷。
“那兩個公主想必我把當成如你一般來長安求官的,才拿這玩意給我”盧光平把玩了兩下那名刺,隨手丟給盧照鄰。
“十二郎,二位殿下這也是一番好意,你這又是何必呢”盧照鄰苦笑道“難道你去別人家拜訪,主人予你名刺,你也是這般嗎”
“那就要看是什么人家了”盧光平笑道“若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瞧不起人,我自然不會再來,要名刺又有何用”
“人家是天子姐妹,龍子鳳孫,高高在上不是很正常嗎”盧照鄰道“難道你還要人家與你同席而坐嗎”
“天子家又如何一世為天子,又不是世世為天子”盧光平冷哼了一聲“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樣,總是低三下四的,剛剛你沒聽到那個小的怎么說的關東之人工于文藝詞賦,于武事倒并不擅長,分明是小視我等關東人”
“其實人家也沒有說錯嘛”盧照鄰苦笑道“關東出相,關西出將,這句話你總該聽過吧”
“這是西人的胡說”盧光平冷哼了一聲“關西不習文事不假,但關東則是文武皆精,便如你我一般。只怪高氏父子荒淫無道,使得我河北為宇文氏所滅,否則豈會有這句話我等河北士人也不至于要來長安寄人籬下”
盧照鄰聽了,不由得嘆了口氣“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可關東輸給關西也不止那一次楊堅篡奪宇文氏之國時,韋孝寬在鄴城大敗尉遲迥、隋末夏王在虎牢敗給太宗皇帝也是如此,時運如此,豈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盧光平冷笑道“從宇文黑獺建府兵于關西,算來也有百余年了,照我看天命也是應該東移了”
“呵呵”盧照鄰笑了起來“天命之說,便是圣人也未必敢說知曉,你如何敢妄言天命還是多行人事吧不然只會禍及家人”
“天命之事,說到底也不過是人心罷了如今長安日漸奢侈,而關西土薄,只能向關東日漸苛求,轉運入關中供給所需,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運河兩岸百姓便會疲敝,豈可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