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他”朗日笑道“西南諸蠻雖多,然當地地形崎嶇破碎,利于守而不利于攻戰。其國多則五六萬人,少不過數千人,即便相助也無力牽制吐蕃。而六詔之地位處一個大湖,河湖縱橫,只要稍加整治,便可有一方局面”
“一個大湖”王文佐努力回憶了下初中的地理知識,應該是滇池或者洱海,朗日說的倒是不錯,如果一個民族周邊有一個大的淡水湖,只要加以整治,無論是灌溉、航運、軍事防御都能有巨大的優勢,比如古代的高棉帝國、墨西哥的阿茲特克人,其發展壯大都離不開洞里薩湖和墨西哥湖。即便是后來的美國,五大湖地區也可以說是其龍興之地,王霸之基。
“朗日兄還需要什么呢”王文佐問道“乘著我眼下還在中樞,就一次說完吧,省得麻煩”
“大唐的名義自然是少不了的”朗日笑道“我對當地的了解還是四年前隨兵征討時得來的,現在可能情況已經變化了,只能到了之后再隨機應變。大體來說就是去了當地之后,挑選一個對大唐恭順,又對吐蕃有世仇之小國,加以扶植,操其攻戰,吞諸弱以強,只要走到這一步,吐蕃肯定是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嗯”王文佐點了點頭,朗日說的策略大體上是沒有問題的,依照他的說法當地的蠻族還是一盤散沙,還有出現一個強者統一。這可能是因為時勢還沒到,也有可能是外部強敵有意分化打擊的結果。而對于吐蕃人來說,這種眾國分立,自相攻戰的局面無疑是一個很好捏的軟柿子,所以每過幾年,吐蕃就會派兵前來掃蕩一次,或者征收貢賦,或者掠奪奴隸,或者吞并土地,不一而足。而如果朗日的策略奏效,出現了一個有統一傾向的當地勢力,吐蕃肯定不可能繼續照老樣子來,無論是投入兵力征討還是拿出資源收買,都會牽制吐蕃的力量,從而減少大唐的壓力。
“三郎”李敬業在一旁看王文佐和朗日聊得起勁,無形之間自己有點被邊緣化了,趕忙道“若要用策于當地蠻夷,少不了兵甲錢帛,三郎可否與天子言說一番”
“這個我已經向天子奏明過了”王文佐道“姚州的錢糧賦稅無需轉運,全部留為州用,除此之外,你去的時候可以帶上工匠三百,錢一萬貫,布帛五千匹,兵五百人,甲仗若干”
“多謝,多謝”李敬業聞言大喜,趕忙稱謝“不過三郎,只有這些有些少了吧可否在姚州設立一個都督府,統領周圍州郡兵馬呢”
聽到李敬業的要求,王文佐笑了笑,卻沒有立刻回答。這廝還真是膽子大、胃口大,難怪雖然歷史上他是因為反武而身死,但無論是新唐書、舊唐書還是資治通鑒對李敬業的評價都是借機起事的野心家,而非李唐的忠臣。
看到王文佐只是微笑而沒有回答,李敬業道“三郎,姚州雖然是個州,但其地處南荒,戶口估計還沒內地一個縣多,那么點戶口,就算不用轉運錢糧,又能養幾個兵”
“李少卿”王文佐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情,你此番去姚州不是讓你去拓邊,而是讓你撫夷,要那么多兵作甚當初申公巫臣去吳國帶了多少兵車朝廷此番動作的目的是為了利用六詔之力牽制吐蕃,而非出兵征討六詔,建立郡縣,如果像你說的,那就成了吞并六詔了,豈不是適得其反”
聽了王文佐這番話,李敬業的臉色有點難看,像這般嚴詞厲色的和自己說話,王文佐還是頭一回,他此時才意識到雙方的身份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對方已經不再是那個跟著金仁問來長安的邊將新貴,而是切切實實的朝廷重臣,天子心腹,可以直接代表朝廷說話的人。
“是,是在下欠考慮了”李敬業低下頭去。
“敬業兄明白了就好”王文佐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此番去姚州,千鈞重擔在肩,望你早日功成,名滿天下。英國公在泉下有知,定然也會含笑的”
聽到王文佐提到自己的祖父,李敬業精神一振,點頭道“此番前往,定然不負朝廷重托”
“朗日兄”王文佐舉起酒杯“這杯酒就預祝你們兩位一路順風,功成名就”
大明宮。
“太后,二位殿下已經到長安了”宮女低聲道。
“這么快”武氏有些神經質的抬起頭“不是應該還有兩天的嗎”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婢女低下頭,不敢與武氏的視線對接。
武氏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如果說自被“太后”以來有什么最讓她糟心的消息,那就是這兩個她都已經快忘掉的“死剩種”即將回長安了,這時當初蕭妃臨死前聲嘶力竭的詛咒又在她的耳邊響起“阿武妖滑,乃至于此愿我來世投胎成貓,而讓阿武變成老鼠,要生生扼其喉”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罵道“汝生時奈何不得我,死后還能奈何得我乎”
盡管嘴上強硬,心中的惶恐卻是有增無減,武氏煩躁的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她此時才驚恐的發現,當權力離自己而去之后,自己能夠做的事情并不比那些伺候自己的閹人宮女多多少,不,那些閹人宮女還可以逃走,而處于深宮之中的自己卻連逃走的能力都沒有。最后她只得嘆道“弘兒呀,弘兒你可是害苦娘了,若不是當初你多嘴勸諫,這兩個小賤人早就被我處死了,豈有今日之憂”
這時外間傳來拖沓的腳步聲,武氏知道這是丈夫特有的步伐,她咬了咬牙,迎了出去,只見李治在一個閹人的扶持下,正緩慢的登上臺階,一邊笑道“看這天氣,倒是比往年還暖和些,若是去年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