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還有身孕,天氣還很冷”金法敏低聲道,這是妻子的第三個孩子,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又突然遇到喪父之痛“假如庾信公在世,他也不希望你拿自己和孩子去冒險,而且他也更希望你和我在唐人使節面前像個國王的樣子,咱們可不能像個落湯雞,讓唐人小視”
王后沒有說話,她的皮膚有一種缺乏生命力的慘白,承托黑色的孝服,看起來宛若尸體,這讓金法敏愈發心疼,他握住妻子冰冷的手,親吻了一下“我向你發誓,一切都會有結果的”
王后看著丈夫的眼睛,淚水在她的眼眶中縈繞,最后她還是點了點頭。入轎后,王后靠在枕墊上,朝窗外的雨簾窺去,“菩薩在為父親哭泣呢,雨點就是他的淚水。”
“我們現在更需要血,而不是淚水”金法敏心中暗想,不過他沒有出身,金庾信是前天深夜斷氣的,得知這一消息的金法敏飛快的趕到金府,老人的尸體躺在床上,手指上青筋曝露,嘴巴張開,眼睛圓瞪,似乎想要呼喊。他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的景象,金庾信的兒子低聲道“父親是被人用枕頭壓著窒息而死的,陪伴的護衛死在床旁,喉結被人捏碎了”
即使是現在,金法敏依舊能感覺到背上的那股寒意,他很了解金庾信的那個貼身護衛,那個沉默寡言的大個子是一個大力士,金法敏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曾經見過他鉆到馬肚子下面,將一匹母馬抬起,當然他現在也已經老了,可即使如此,他的臂力依舊沒有衰減,這樣一個熊虎之士竟然被這樣無聲無息的扼殺在金庾信床旁,如果那天晚上刺客來殺得是我金法敏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轎子緩步走下土坡,兩名花郎騎行在前,雨水浸濕了白甲白袍白馬,轎后是第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王家侍衛。
王后小心的掀起窗簾,外面的街道上擠滿了人,這讓她覺得好受了些“陛下,所有人都來為父親送葬了”
“是呀”金法敏嘆了口氣“畢竟庾信公已經死了,就算是再怎么恨他的人,也不會和一個死人斗氣了接下來,我們就要面對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了”
金城的中心,以花崗巖砌成、壯麗輝煌的金春秋墓前,悼念的人群遠沒有金法敏在廣場四周布置的衛士多。會有更多人來的,金法敏讓護衛扶妻子下轎,心里一邊想。畢竟,現在四周都是貴族,而更晚一些,就會允許平民前來送葬。傍晚我再來拜祭,好讓平民看到我的哀痛,沒有他們的支持,我很難對付那些躲在陰暗中的敵人。
薛仁貴站在第一排,作為上國的使臣,他的身份要高于在場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金法敏。不過他的臉看上去滿是茫然,這次刺殺應該和他無關金法敏心中暗想,但這也有可能是一種偽裝,畢竟對于唐人來說,金庾信哪怕還能喘氣,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相比起薛仁貴的到來,金庾信的死未免太過湊巧了。
薛仁貴粗大的手掌從錦袍里伸了出來,仿佛一塊堅硬的巖石,金法敏趕忙伸出右手,握了一下。
“殿下還請節哀,保重貴體”薛仁貴低聲道。
“多謝了”金法敏點了點頭“薛總管,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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