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是王勃這小子沒福了”崔弘度笑道“他都被天子逐出長安了,除了三郎你,又有哪個敢招攬他”
“你說錯了,就算是我,現在也不敢招攬他”王文佐笑了笑“走,外頭風大,我們回帳篷里面說話吧”
崔弘度聞言一愣,王文佐的膽量他可是清楚的很,連對方都承認自己不敢招攬,這王勃是何等人他跟著王文佐回到帳篷里,王文佐喝了口茶,笑道“可惜蜀道難,否則這般車馬慢慢騰騰的晃到長安也是一樁樂事”
“是呀”崔弘度嘆了口氣“當初過劍門的時候,我就想這等雄關,當初蜀國怎么會被鐘會鄧艾所滅”
“其實說透了也沒什么,人心不齊,自然不戰自破”王文佐捋了捋頷下胡須“弘度,這次又讓你跟著我去長安,倒是讓你吃苦了”
“三郎這說的什么話”崔弘度一聽急了“我是你的下屬,這就是本分嘛”
“沈法僧、賀拔雍、元驁烈、顧慈航他們幾個有的在百濟,有的在倭國,都成了一方的土皇帝,可以作威作福的,比起他們來,你著實是吃苦了”王文佐笑了笑“可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安排嗎”
崔弘度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因為你姓崔”王文佐道“這就是我招攬盧照鄰,而沒有招攬王勃的原因。”
“因為他姓盧”崔弘度問道。
“不錯,河北冠帶,莫過于清河崔,范陽盧”王文佐笑了笑“那王勃才學肯定是有的,只可惜我現在還用不上,也不敢用。”
“用不上,也不敢用為何這么說”一旁的崔云英問道。
王文佐翻了個白眼,問道“他的本事是起詔討賊檄文,誰是賊誰不是賊是我能夠決定的嘛”
崔弘度和崔云英交換了眼色,頓時明白了過來,從某種意義上講,王勃和王文佐在大唐政治架構中的身份都差不多,都是頂級工具人,所不同的是王文佐是領兵的武人,天子看誰不爽就派王文佐滅了誰;王勃是頂級的筆桿子,屬于殺人誅心那種。這種頂級工具人的特點就是用起來確實好用,但如果掉過頭來砍自己也痛得很,所以自古以來當皇帝都對這種人才又愛又防備,只讓其為自己所用,若是有為其他人所用的苗頭,寧可毀了也不會絕不會留著。王文佐與太子交好,王勃被派去給沛王李賢當文學侍從,這也是李治自己身體不好,給兒子留得儲才,若是李治身體健康,以他這個年紀,身為統兵大將,王文佐是不敢與太子交往這么深的。
“三郎,按照沈法僧最近的信,遼東那邊的情況也很不妙啊”崔弘度低聲道“眼下這等形勢,天子為何還要把你調回長安,天子會不會”說到這里,崔弘度停住了。
“你是說天子對我已經不再信任了”王文佐問道。
帳篷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崔云英惶恐的看著自己的丈夫,她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如此可怕的話。
“那還不至于”王文佐自問自答“多半是調回京中,敲打敲打。畢竟我現在已經和太子聯為一體,只要沒有廢太子,我就算被免官,復起也就是時間的問題”
“太子,對還有太子”崔弘度松了口氣,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笑道“瞧我這腦子,竟然連這都沒想到”
“是呀,有太子在位,郎君便有泰山之靠”
一無所知的人總是更加幸福看著崔弘度和崔云英面上燦爛的笑容,王文佐沒有說話。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太子李弘并沒有活到登基的那天,他已經記不清死因和時間,但顯然,這對于那些下注于太子殿下上的人們,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有些倦了”王文佐打了個哈欠“你們都先出去吧讓我小憩一會”
崔弘度和崔云英馴服的站起身來,向王文佐躬身行禮,然后退出帳外。王文佐在錦榻躺下,雙手放在胸口,很快就沉入夢鄉。
長安,太極宮。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太子面前的幾案上,一疊疊奏疏堆成的小山將李弘瘦小的身軀幾乎埋住了,由于已經工作了一個多時辰,他已經有些困意了,右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